回到下城以後,叶霄没回家。
他去了星辰堂。
夜已经很深,河街那边的风却还没停。风从巷口一路灌进来,带着潮水味、灯油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肉汤香。
堂前那两盏灯还亮着。
门里有人守着,也还有人在办事。
叶霄刚走到门口,先听见了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还有一道有些沙哑,却已经稳下来的声音:
「这张兑票别往药路册里塞。」
「药名和帐口都还没理乾净,硬塞进去,後头一翻就得乱。」
「拿来,我再看一遍。」
叶霄脚步微微一顿,擡眼看了进去。
前院摆着三张长桌。
一张记新帐。
一张分河街和码头接进来的帐。
最里头那张,则专门翻旧册。
梁下几盏灯压得不高,把桌面照得一片昏黄。
纸页、木牌、工票、旧帐、收条摊了一桌,墨味和灯油味混在一起,反倒比什麽香都更像一个堂该有的味道。
而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後的那个人,正是许安。
人瘦了些,脸色也还没彻底养回来。那场毒伤留下的滞涩还在,擡手翻帐时动作不算快。
可眼神已经稳了,腰背也坐得直,手边压着几册从济春药行那边翻出来的旧帐,正一笔一笔往下理。
前两个月,他连笔都握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