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轻响,是门被关上的声音,接着是“咔哒”一声,木门闩被仔细插好的声响。
李卫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在晚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穿陌生男人的贴身衣物,还要当着他的面提水去洗澡……
这在她原本那个“男女授受不亲”观念根深蒂固的世界里,恐怕是难以想象的难堪和逾越。
自己刚才的举动,虽然出于好意和现实考虑,但对她而言,怕是不好意思了。
夜晚的凉风带着草木气息吹来,让李卫东清醒了些。
棚户区一些人家已经熄灯,但还有一些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晕,或是煤油灯,或是像他们一样奢侈的电灯。
远处,梧桐山巨大的黑影在夜色中沉默地蛰伏着。
更远处,布吉关方向的天空却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
那是关内无数工地彻夜不息的灯火,是八十年代鹏城建设狂潮最直观的标志。
他蹲在门口冰凉的石墩上,棚屋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是“哗啦”的水声。
他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鹏城的秋夜,星空还很清晰,银河像一条朦胧发光的纱带,静静横跨天际。
大约一刻钟后,李卫东就听到外面传来林秀英细小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
“卫东哥,我…我好了。”
李卫东转过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林秀英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他那套明显大了不止一号的衣服。
蓝色的工装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袖子长得盖过了她的指尖,被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腕。
灰色的涤纶裤子裤腰太肥,她用一根不知哪找来的麻绳紧紧扎着,裤腿也高高地卷了好几圈,露出纤细的脚踝。
里面那件白色的确良汗衫更是空荡荡的,领口敞开着,隐约可见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幸好被外套遮住了大半。
最显眼的是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