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那本封皮泛黄的黄皮小册子,直接朝着软榻上的楚宁扔了过去。
楚宁伸出微颤的玉手拿起白狐皮褥子上的黄皮小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里头竟全是空白宣纸,连半个墨点子都没有!
楚宁当场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又往后翻了好几页,从头到尾全都是白纸:“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假的了。”
陆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那块塞外马蹄金是我从孙有为暗仓里顺手拿来现刻的董字,账本也是我随手拿的空白册子,用来诈他的。”
“诈他?!”
楚宁一双凤眸瞪得溜圆,“董威可是正三品九门提督、太后的亲弟弟!你拿个空本子就敢去诈他?你就不怕他死咬着不认账吗?”
陆渊站起身,大步走到软榻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宁:“董威那种靠着女人裙带关系爬上去的草包,屁股底下全是屎,随便拿点关外的物件吓唬一下,再加上他自己蠢到当众抽瞎烈士老爹的眼睛犯了众怒,他自己就先慌了神。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咬死不认,我手里的六十四斤铁锏也能直接砸碎他的脑袋!”
陆渊捏住楚宁下巴刚凑近半寸,腰肋间忽多几分森寒凉意!
陆渊低头一看,只见楚宁已从袖中滑出一柄削铁如泥的凤尾短匕抵在他腰侧软甲缝隙上,左手则晃了晃半枚雕刻着飞马纹路的青铜印信。
“陆世子好手段啊,拿一本白纸空册,不仅诈降了董威的三千巡城营,还顺手把本宫的监国金丝鱼符和户部军械库全骗进了自己兜里。”
楚宁迎着陆渊的视线,唇边挑起几分冷艳弧度:“不过世子爷别忘了,户部军械库里的神臂弩就算让你搬出来,想要运出居庸关,还得有本宫手里这半枚【兵部驿道勘合总印】盖章放行!”
陆渊握住她拿匕首的皓腕大笑:“好一个监国长公主,在这儿等着拿捏我呢?”
话音未落,暖阁门外突然传来赵武急促的脚步声:“世子爷!兵部左侍郎钱通那个老东西,带着五百名神枢营精兵和慈宁宫孙公公,把咱们骊山行宫又给围死了!”
楚宁面色微变,收起短匕沉声道:“钱通在朝堂上素有大乾第一清官之名,太后昨天刚把他提拔为兵部左侍郎,专替内阁首辅王晋卡本宫的奏折!你若能替本宫扒下这伪君子的画皮、收了神枢营,本宫今晚拔完毒便给你盖驿道勘合印!”
在走出暖阁之前,陆渊看了一眼案头那份从董威身上搜出来的巡城营布防图,指着上面被朱笔圈出来的城南军器局分库对楚宁说道:“殿下瞧见没有?太后今晚先派李福安送毒汤,再派董威带三千巡城营封山,最后又让兵部左侍郎钱通领着五百神枢营过来收尾,一环扣一环,不光是为了要你的九龙监国印,越发为了明天一早让钱通名正言顺地接管京城所有的军工火器作坊!一旦神枢营的五百杆火铳和军器局落进钱通和王晋手里,咱们北境三十万大军今年冬天连半支破甲箭都别想从兵部领走!”
楚宁听得心头凛然,愈发看清了陆渊在粗犷外表下步步为营的深谋远虑:“那钱通在朝堂上装了二十年清官,连国子监那帮眼高于顶的太学生都叫他钱青天,你若没有铁打的实据就动他,明早都察院那帮言官非把皇城屋顶掀翻不可!”
“实据?他小舅子周三麻子今晚趁着夜色往骊山脚下钱通的私庄送脏银,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被赵武派去的斥候连人带车截在半山腰了!”
陆渊一笑,拎起八棱玄铁锏推门走出正厅。
台阶底下,钱通见陆渊出来,故意把手里那半个杂粮窝头举过头顶,对着身后五百名神枢营将士和二十多名随行言官痛心疾首地高声喊道:“诸位将士、诸位同年!老夫掌管兵部钱粮三年,家无隔夜之粮,每日只吃这粗粮窝头,为的就是省下每一分银子支援边疆!可陆渊这关外质子,不仅在京城住豪宅、喝花酒,今晚还敢在骊山行宫私设公堂扣押董提督!老夫今日便是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替太后和朝廷锁拿此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