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突然一场秋寒，席卷了整座山头。
日头一落，山风陡然变了性，卷着潮乎乎的冷气，一阵紧似一阵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白天还勉强能扛的单衣，到了后半夜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窝棚四面漏风，草垛再厚，也挡不住那股子阴寒。
山坡上条件太差了，没有棉被，没有棉衣，这么多人挤在漏风的棚子里，没有一点真正御寒的条件。
这一夜，特别煎熬。
而这一冻，隔天，寒病成片成片地起来了。
先是孩子，咳得撕心裂肺；再是老人，有些烧得说胡话；接着青壮劳力也倒下了，一个接一个，窝棚里咳嗽声此起彼伏，整夜整夜没个停歇。
连赵大夫都没能幸免，受凉发烧。
老爷子自己发起了热，裹着外衣直哆嗦。可就是这样，天刚蒙蒙亮，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背着药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阴坡上挪，扒开草丛寻那几味驱寒的草药。
“赵大夫，您歇着吧！您自己也病着呢。”孟时时追上去扶他。
“歇什么……”赵大夫喘着粗气，摆摆手，声音沙哑，“这么多病人……我要是歇了，他们就没得救了，我不能停下来。”
孟时时帮着赵大夫一起找草药，寻了药回来，就着火堆熬了黑乎乎一大锅汤。
“都喝！一人一碗！发热的多喝半碗！”
那药汤辛辣冲鼻，一碗下去浑身冒汗。
可药就那么多，病人却一天多过一天。
赵大夫看着排队领汤的人龙，眉头锁得死紧，嘴里喃喃着：“不够……不够啊……”
这场病，是对所有人的雪上加霜。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咳咳……”
“我们……真的还可以回家吗？……”
“咳咳……妈，我想家里的床，想家里的被子……我想吃肉包子……”
这样的话，孟时时每天都要听见几十遍。还有咳嗽声，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她的耳朵，压在她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