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的轮子碾过巷口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景和已经回家了。
他跟陈清文一起读了半日的书，中午被刘氏留着吃了一顿饭，晚上不好意思再留，便先告辞了。
刘氏拉着他不让空手走，硬是塞了十个大肉包子给他，用干净的油布包了，又裹了一层棉布怕凉了，才放他出门。
苏景和推辞不过，红着脸道了谢，拎着那包还热乎的包子走了。
顾秋娘还没走。她下午忙完了明月书院后门的摊位踩点，就回来帮着刘氏收拾后厨，又留在作坊这边看着晚饭。
她听见巷子口传来驴车的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迎出来，看见几个人从车板上跳下来，脸色都不太好——吴二闷着头不吭声，苗若兰眼圈红红的，李二花和刘三妹更是垂着脑袋一句话都没有。
顾秋娘有心想问一句“咋耽搁这么久“，可看见她们那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转身掀开灶房的门帘，招呼大伙儿进屋：“灶上有热水呢，大伙儿洗把脸，赶紧吃饭吧。东家说今天试工剩下的馅料和面团子都让咱当伙食饭，我琢磨着就给大伙儿都蒸了包子，还打了一锅稀溜溜的疙瘩汤。那谁没切完的那堆萝卜丝我调了个凉菜，酸酸辣辣的，开胃。“
那谁，当然就是赵氏。
赵氏切的萝卜丝太粗了，又没办法改刀，顾秋娘索性给调了凉菜。
都是庄户人，有口吃的就不挑。但这么粗的萝卜丝拿出去卖，可就是砸招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怕惊着谁似的，手脚利落地把碗筷摆上桌，又掀开蒸笼盖子，白腾腾的热气一下子涌出来，带着面香和肉香在作坊里散开。
几个人在桌边坐下来，谁都没怎么说话。
李二花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端着疙瘩汤喝了一口才觉得回了点儿神。
刘三妹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半个包子半天没动，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一道木纹走神。
苗若兰第一个打起精神来，拍了拍李二花和刘三妹的肩膀：“行了行了，都吃吧，再不吃包子就凉了。这是咱自个儿的家事，都别带到东家铺子里来。”
她说着夹了一筷子凉拌萝卜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别说，顾嫂子这凉菜调得还真不错！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顾秋娘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接话：“哪有哪有，就是随手放了点醋和香油。“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以后咱这饭伙就大伙儿轮流做，大家都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艺，看谁做啥最好吃。东家给了咱这个条件，咱就不能委屈了自己——我可先声明啊，我做面食可以，蒸饭十次有八次都夹生，这活儿你们别找我！”
李二花赶紧举手：“我来，我会蒸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