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稳妥,也最难以反驳的理由——风险论。
然而,嬴政似乎早已料到此节。
“大人所虑极是。”
他平静地说道,“因此,儿臣并非请求立刻在全国推行。儿臣恳请父王,准许儿臣在咸阳城郊,建立一处小小的官营作坊,先行试之。所需工匠钱粮,儿臣愿自东宫用度中,先行垫付。若此法不成,所有耗费,皆由儿臣一人承担,绝不劳烦国库分毫!”
“若此法成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其利,尽归国库,以充军资,以济万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以退为进。既表现了自己的担当,又将自己,置于了“为国分忧”的道德高地之上。
大殿内,一时间,竟无人能再提出反驳之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发一言的男人——相邦,吕不韦。
吕不韦缓缓地睁开眼。
他看着殿下那个虽然身形尚小,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欣慰,有惊讶,也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他知道,这不是一次心血来潮的“童言”。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准备充分的、针对他权力的……试探。
但他,不能反对。
因为,太子殿下的每一个理由,都站在大义之上。为国,为民,为君父分忧。他若强行打压,只会落得一个“妒贤嫉能,阻碍强国”的口实。
“太子殿下,”吕不韦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醇厚,充满了长辈的慈爱,“有此强国富民之心,实乃我大秦之福。仲父,心甚慰之。”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殿下千金之躯,当以学业为重。此事,便交由少府去办吧。仲父,会亲自督促。”
他想用这种方式,将这个计划的“主导权”,不着痕迹地,从嬴政手中,夺过来。
然而,嬴政,似乎也在等他这句话。
只见嬴政猛地转身,对着王座上的秦庄襄王,再次,深深下拜,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父王!父王日夜为国事操劳,以致龙体违和。儿臣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儿臣不才,愿亲身监察此事,为父王分忧,为相邦解劳!若此事能成,或可让父王,每日能多歇息片刻。此,乃儿臣一片孝心!恳请父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