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寻,”
天快亮时,嬴政终于,用一种充满了疲惫的沙哑的声音开口了,“你说,寡人,该怎么选?”
陈寻看着他那张因为彻夜未眠,而显得异常苍白憔悴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他知道,此刻的嬴政需要的不是一个谋士的利弊分析。
他需要的,是一个朋友的回答。
“我不想跟你谈国法,也不想跟你谈孝道。”
陈寻缓缓地说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政。”
“你,还记得,邯郸吗?”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记得,”陈寻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记得那里的冬天,很冷。有一个小男孩,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却一声不吭。有一个女人,会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那并不温暖的身体,为他,挡住所有的风雪。”
“我记得,那女人没什么本事,甚至有点愚蠢。但她,却是那个男孩,在那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的……太阳。”
嬴政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陈寻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真挚的同情,“也许,是因为深宫太冷,她想抓住一点温暖。也许,是那个叫吕不韦的男人,伤她太深,她想用最愚蠢的方式,去报复。”
“但我想,无论如何,”陈寻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应该从未想过,要真正地杀死自己的儿子。”
“政,”他走上前,轻轻地按住了嬴政那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杀掉嫪毐,是为国除害,是君王的决断。”
“杀掉他的党羽,是巩固权力,是政治的手段。”
“但……杀掉自己的母亲……”
陈寻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无比严肃的语气说道,“那,是一道深渊。一道,只属于你‘政’这个人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旦你,跨了过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