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蒙恬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案几上,眼中充满了军人式的愤怒与憋屈。
“这,根本不是什么辩论!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吕不韦,在用全天下的读书人当他的士卒,在用他的那本书当武器,公然地,挑战您的君王权威!”
李斯也同样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一片。
“相邦此计,是阳谋,更是毒谋。”
他沉声分析道,“此书,是一座思想的迷宫。它无所不包,便也……毫无立场。我等法家之士,若上前挑战,他便会用儒道之言,斥我等‘严苛酷烈’;儒家之士上前,他又会用法家之言,笑对方‘迂腐空谈’。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最可怕的是,”李斯的声音变得愈发凝重。
“他正在,争夺‘道统’。他要让天下人都相信,他吕不韦的思想,才是治理这个未来大一统帝国的、唯一正确的思想。若此事成了,那日后,大王您的任何一道政令,恐怕,都要先问一问,是否,符合这《吕氏春秋》中的‘道理’了。”
到那时,君王将沦为思想的“囚徒”。
而他吕不韦,则会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教父”。
嬴政,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由密探抄录回来的、关于《吕氏春秋》的节选竹简。
他,身为君王,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被刀剑和权势都无法解决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可以杀了吕不韦。
但他,却无法杀死一种正在被神化的思想。
书房之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绝望的沉默。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陈寻。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刻,他缓缓地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其他人那种愤怒和凝重,反而带着一丝古怪的、近乎于“看好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