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将法、术、势融为一炉的法家集大成者。
那个思想的锋利足以剖开人性的幽暗,被后世无数追随者奉上神坛的先驱。
他来了。
一股巨大的、仿佛朝圣者亲见神迹的战栗,瞬间贯穿了陈寻的四肢百骸。
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冰冷的、仿佛宿命般的悲凉,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韩非此来,并非希望的序章。
而是,一场伟大悲剧的开幕。
这位思想的巨人,最终将陨于自己同门师兄的谗言与那杯冰冷的毒酒。
不。
陈寻的拳,在宽大的袖袍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一次,有我在此,绝不能让那样的悲剧重演!
“大王。”李斯的声音,如一块投入大殿的冷铁。
“韩非此人,能言善辩,其心叵测。此来名为求和,实则欲效仿苏秦、张仪,以三寸不烂之舌行纵横之术,延缓我大秦一统之步伐。如今我军兵临城下,韩国旦夕可破,臣以为,无需与此等辩客多费唇舌,当令内史腾一鼓作气,攻克新郑,以免夜长梦多!”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不妥。”
是陈寻。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这个深受君王信赖的少年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国事之上,公然与廷尉李斯相抗。
他出列,向嬴政长身一揖。
“大王。兵者,凶器也,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韩非之才,天下法家士子共仰,亦是韩国仅存的人心所向。若能于大殿之上,当着天下人的面,令其理屈词穷,心甘情愿归附我大秦,则韩国人心必散,可不战而下。此乃收其国,更收其心之上策。”
他每一个字,都在为韩非争取一个活下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