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日的朝会小议上,议题是新占之地的税法。
李斯呈上的方案务实、严苛,能最快地为国库敛财,为即将到来的灭国之战输血。
秦王看过,不置可否,却习惯性地望向韩非。
韩非的方案,远比他的复杂,着眼于民心与长治久安。
李斯正欲开口反驳其迂腐空谈,陈寻却已抢先一步,对秦王拱手,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大王明鉴!李廷尉之策,可谓良工之技,能将大王之意化为毫厘不差的规矩,立竿见影。然韩非先生之言,却是巨匠之思,非是构一亭一室之巧,而是为我大秦,奠定千年基业的磐石之法啊!”
李斯没有看陈寻,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秦王的脸上。
他看见嬴政的眼中,亮起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一种寻得旷世珍宝的欣赏与认同。
就在那一刻,廷尉府地烧得再旺,也抵不过李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他正在失去的,是君王心中那个“无可替代”的位置。
他不能再等了。
李斯从席上缓缓站起,走到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前。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扭曲拉长,仿佛一个他自己也不认识的怪物。
他看着那影子,看了许久许久,直到那影子与他自己的轮廓重新合一。
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心底,用最平静的语调,问了自己一句:
天下之大,为何要有两个,洞悉法学之人?
而我,又为何,不能是唯一的那一个?
他眼中所有的挣扎与波澜,在这一问之后,尽数敛去,化为一片死寂的、清澈的冰原。
杀意,已定。
才华上,他胜不了韩非。
那么,便从韩非最薄弱、也最致命的地方,将他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