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细密的的雨丝,冲刷着大泽乡这片刚刚被鲜血浸染过的泥土,将那刺目的殷红稀释冲淡,最终带入一道道浑浊的溪流,仿佛要将此地发生过的一切,都彻底抹去。
但陈寻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洗不掉的。
比如,他手上那股混合了雨水泥土和温热血液的、黏腻的触感。
再比如,他灵魂深处,那道因为亲手终结了一个生命,而被撕开的永远无法愈合的裂口。
他站在土丘之上,静静地看着下方。
他的五千名京师卫队,正在陈平的指挥下,如同最高效的、没有感情的机器般,清理着战场。
陈胜与吴广的尸体,连同那些,被他们煽动起来的核心同伙,都被悄无声息地装入了麻袋。
他们的兵刃被收缴,所有可能暴露他们身份的文书与物品,都被付之一炬。
那些,侥幸存活的、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普通戍卒,则被暂时收押。
等待他们的,将是被打散编入不同的边防军营,永远地将今日所见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陈寻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与眼前这幅由他亲手导演的血腥画卷格格不入。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这双手在另一个时空,曾敲击过无数行代码,曾为一杯咖啡的温度而烦恼。
而现在,它杀了人。
没有丝毫的犹豫,用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冷酷。
陈寻的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他没有再干呕。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
“先生。”
陈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