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樊哙一屁股坐在陈寻身边的石凳上,将一个沉甸甸的皮囊,重重地放在了桌上,“这是俺从北地边军那,给你弄来的马奶酒!劲儿大!正好给你这身子骨补一补!”
他说着,便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带着膻味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给陈寻和自己都倒了一大碗。
“喝!”
陈寻没有拒绝,端起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焰,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将他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阴郁和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好酒。”
“那是!”樊哙得意地说道,也跟着喝了一大碗。
两人就这么你一碗,我一碗地,在桃树下对饮了起来。
喝了几碗后,樊哙那张总是充满了豪迈笑意的脸上,渐渐地有了一丝不属于他的落寞。
“前几天,我去看了老曹的坟。”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沉闷,“坟头的草,都他娘的长出来了。”
他沉默了许久,又灌了一大口酒。
“真他娘的怪。想当年,在沛县,咱们一群人天天混在一起。俺就觉得,那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可一转眼……就剩俺一个了……”
他说的是,沛县最早的那群兄弟。
陈寻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看似没心没肺的猛将,眼中流露出了真正的、只属于兄弟的悲伤。
他知道,樊哙也老了。
“你……”樊哙抬起头,看着陈寻那张与几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的脸,眼神复杂地说道,“……你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吧?”
陈寻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粗犷的汉子,竟然能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孤独。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端起了酒碗。
樊哙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
“不过,俺也想明白了。”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