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路过一个乡镇。
当年,扶苏与他定下的、遍布天下的“学堂”,早已人去楼空。
那间本该传出朗朗读书声的屋子,此刻,竟被改造成了当地豪绅的马厩。
一匹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正悠闲地吃着草料,而学堂那块早已断裂的“有教无类”的牌匾,被随意地丢在墙角,沾满了马粪。
陈寻站在那块牌匾前,沉默地站了许久。
他想起了扶苏。那个永远温润如玉、坚信“仁”可以教化天下的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扶苏是幸运的。
至少,他死在了他“仁政”理想,破灭之前。
他继续向东。
越是靠近洛阳,这种腐朽与荒凉,就越是触目惊心。
他看到官道上,行驶着一辆辆华丽的马车。
那些马车,皆是由四匹、甚至六匹骏马牵引,车上坐着的,是满面红光、颐指气使的年轻宦官,或是神情倨傲、目中无人的世家子弟。
而路边的沟壑里,却躺着一具具,不知是饿死还是冻死的尸体。
无人收敛。
一个“盛世”的余晖,终于在陈寻游历归来之后,彻底熄灭了。
……
当他终于,再次站在这座,他曾见证其“中兴”的都城——洛阳——的城门下时。
他闻到的,不是光武帝时的繁荣与朝气。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了脂粉、熏香、药材与腐烂气息的,病态的甜腻。
洛阳城,比他离开时,更“繁华”了。
城内的坊市,高楼耸立。无数来自西域的珍奇、来自南方的珠宝,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