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延州知州府的灵堂已经被拆了,那口立了大功的黑漆棺材还横在院子里,上面插满了西夏人的羽箭,像个刺猬。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范仲淹瘫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块破布,正在擦拭尚方宝剑上的血迹。他一夜没睡,杀红了眼,现在那个“文正公”的劲儿退了,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老陈,有吃的吗?”范仲淹嗓子哑得像破锣。
“有。”
陈寻坐在棺材盖上,手里提着两个刚从死人堆旁边的灶坑里刨出来的烤红薯。
“有点焦,凑合吃吧。”
陈寻把红薯扔给他,自己剥开另一个,热气腾腾。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放肆!!你知道本官是谁吗?!”
“把路让开!!你们这群贼配军,刚打赢了两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范仲淹眉头一皱,咬了一口红薯:“谁在喧哗?”
陈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听声音,像是朝廷派来的那几个监军判官。昨晚打仗的时候躲在地窖里尿裤子,现在仗打完了,出来摆官威了。”
……
院门口。
一名浑身浴血的年轻武将正挡在路中间。
他叫狄青。
昨晚的战斗中,就是他带着敢死队,第一个冲进西夏人的包围圈,像把尖刀一样撕开了缺口。此刻,他的盔甲已经烂了,头发散乱,脸上、身上全是黑红色的血痂。
但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那是昨晚缴获的西夏帅印,他正准备去交给范大帅。
“滚开!好狗不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