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二十二年(公元1152年)的秋天,庐山。
距离那场震惊天下的“汴京大捷”,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大宋彻底变了样。金人被打怕了,退回了长城以北,甚至还要年年向大宋纳贡。汴京城重新繁华起来,百姓安居乐业,仿佛当年的靖康之耻只是一场噩梦。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皇权对兵权的猜忌。
虽然秦桧死了,虽然赵构表面上对岳飞恩宠有加,封他为鄂王,甚至让他兼管枢密院(最高军事机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睡不着觉。
因为岳家军太强了。强到只要岳飞跺跺脚,这大宋的江山就得晃三晃。
“功高震主啊……”
庐山东林寺的禅房里,陈寻一边剥着莲蓬,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岳飞。
岳飞老了。
五十岁的他,头发已经花白,那双曾经握枪杀敌的手,现在正捧着一杯清茶。他脱去了那身银甲,换上了一身宽大的布衣,看着像个乡下的富家翁。
“鹏举,你在汴京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到这庐山来当居士了?”陈寻随口问道,把一颗莲子扔进嘴里,“官家不是还要给你加九锡吗?”
“老陈,你还不懂我吗?”
岳飞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笑了笑。
“这十年,我每一天都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怕金人,是怕官家那双眼睛。”
岳飞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当年你帮我逼宫,虽然那是为了救大宋,但在官家心里,我就是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剑。只要我不死,不交权,他这辈子都活在恐惧里。”
“所以你就跑了?”
“不是跑,是退。”
岳飞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的草稿,上面写着《乞骸骨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