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夏。
江西,南昌。古称洪都。
这座扼守着赣江咽喉、三面环水的重镇,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阴云之下。
这阴云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江面。
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乘坐着数百艘连江面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庞大巨舰,没有去打空虚的应天府,而是突然拐了个弯,如同一头暴怒的洪荒巨兽,死死地咬住了洪都城。
他是个极其精明且多疑的枭雄。在得知朱元璋主力去救安丰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如果直接去打应天,一旦短时间打不下来,朱元璋主力回援,他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地。
所以,他决定先拔掉洪都这颗钉子,彻底扫平长江中游的障碍,然后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与朱元璋决一死战。
洪都城头,狂风卷动着“大明”的赤色旗帜。
守将赵德胜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江面上那座犹如水上堡垒般的连营。他是个从濠州就跟着朱元璋拼杀的百战悍将,但在看到敌军那种让人绝望的数量和体量时,握着刀的手依然忍不住微微颤抖。
洪都城内,只有区区四万守军。
四万,对六十万。
一比十五的兵力悬殊。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都督呢?!”赵德胜猛地转头,冲着身边的亲兵怒吼,“敌人的前锋已经开始填护城河了!朱文正那个纨绔子弟死哪去了?!”
亲兵咽了一口唾沫,脸色难看:“大……大都督,还在都督府的后花园里……听曲儿。”
“我操他奶奶的!”
赵德胜气得一脚踹碎了城墙上的一块女墙,拔出战刀就往城下冲。
……
洪都大都督府,后花园。
这里与城墙上那剑拔弩张的死寂截然不同。丝竹声声,管弦呕哑。
一个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眼窝深陷的年轻人,正袒胸露乳地斜卧在凉亭的软榻上。他一手搂着个娇艳的侍妾,一手端着琉璃酒盏,眼神迷离,仿佛根本听不到城外那震天的战鼓声。
这就是洪都的最高统帅,朱元璋的亲侄子——大都督朱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