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随手将那张度牒扔回给朱允炆。
“只是我很好奇。”陈寻在一旁的草垛上坐下,“朱重八那个老狐狸,一辈子杀伐决断,怎么会给你留下这么个东西?”
听到“朱重八”三个字,朱允炆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青衣郎中。全天下敢直呼太祖高皇帝小名的,这人怕是疯了。
但在这种极度的绝望和崩溃边缘,朱允炆反而生出了一丝倾诉的冲动。他太需要一个人来说说话了。
“皇爷爷临终前,曾留下一个锁死的铁匣子。”朱允炆紧紧攥着那张度牒,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叮嘱我,若有大难临头,走投无路之时,方可打开。”
“昨夜城破,燕军的铁骑冲进了皇城。朕……我以为皇爷爷留下的,是能调动天下勤王兵马的密旨,或者是某种能反败为胜的利器。我在大火中砸开了那个铁匣子……”
朱允炆说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里面没有密旨,没有兵符。只有一把剃刀,三套旧僧衣,以及这张皇爷爷早就盖好印的度牒,还有十锭白银。”
“皇爷爷在匣底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便剃了头发,从鬼门关的暗道出宫,做个和尚去吧,留条命在。’”
朱允炆捂着脸,在破庙里嚎啕大哭。那是信仰崩塌的绝望,也是大梦初醒的悲哀。
陈寻听完,愣了片刻。
随后,在这凄风苦雨的山神庙里,陈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朱重八啊朱重八……”陈寻摇着头,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你算计了满朝文武,杀绝了骄兵悍将,以为能给子孙万代留个铁打的江山。可到头来,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江山,你的子孙未必守得住。”
“当年你从皇觉寺里拿着破碗走出来,打下了一座紫禁城。如今,你又给你的孙子留下了僧衣和度牒,让他逃出紫禁城,重新去做个和尚。”
“从和尚起步,到和尚终结。真是一个绝妙的轮回。”
朱允炆停止了哭泣,他看着陈寻,眼中满是迷茫:“你……到底是谁?为何对皇爷爷如此了解?”
“我?”陈寻站起身,从药篓里翻出几个干硬的烧饼和一瓶治疗金疮的药粉,用破布包好。
“我就是一个恰好在雨天避雨的闲人。你我就当萍水相逢,从未见过。”
陈寻将布包扔进朱允炆的怀里,走到庙门前,指着后山的一条隐秘小道。
“皇帝朱允炆,昨夜已经在紫禁城的大火里烧死了。那是你叔叔朱棣给天下人的交代。”
陈寻的声音很冷淡,却又极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