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帅帐还亮着灯火,韩琦应该还在那里盯着地图。
他没有回头,道:“叔父,我方才跟相公说,三川口已经输了一场,大宋输不起了。这话是真的。”
“但我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田况问:“什么话?”
辛缜转过头,看着田况,目光里有一种田况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像是年轻人的意气,也不是侥幸的侥幸,而是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
“叔父,李元昊这一战若是赢了,大宋被钉在西北百年,这话不假。
但我说的那一万多将士,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明天早上会吃饱饭,会跟同袍说笑,会想着打完仗回家看老娘看媳妇。
然后他们会死在一条峡谷里,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
“叔父,我想的不仅仅是大宋,还有那一万多将士。”
田况愣住了。
辛缜放下帐帘,走回来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刚才的轻松,笑道:“至于怕不怕被砍头……不怕叔父你笑话,侄儿很怕,怕得要死!
您看,我后背到现在还是湿的。”
他笑了笑,“可是叔父,有些事,怕也得做。”
田况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他忽然伸手,在辛缜肩膀上拍了一下,这回不重,倒像是长辈的抚摸。
“臭小子。”他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哑,“早知道你这么能说,当初就该让你多干点活,省得你有力气跑去帅帐里找死。”
辛缜嘿嘿一笑,没躲。
田况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