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骗了人之後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在下答应陈国公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
辛缜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而耶律宗充从头到尾都在看戏,却以为自己是那个看戏的人。
这件事,萧忽古一定会传出去的。
耶律宗允太了解萧忽古了。那个粗鄙武夫,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天自己扇了他一巴掌,骂了他那麽多话,他一定怀恨在心。
他回到上京之後,一定会把雄州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
他不仅会将陈国公耶律宗允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耍了一个多月、送了几千两银子换来一个银州陷落的糗事说得无人不知,甚至会把他如何被辛缜吓得腿软、又如何被范仲淹逼得说出「大辽不敢打」的事情全按在自己头上来!
到时候,整个上京都会知道这件事。
届时皇帝会知道,太後会知道。朝中的政敌会知道,宗室里的晚辈会知道,连府里的门客、仆从、马夫,都会知道!
他们会怎麽看他?
一个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臣,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当猴耍。
这不是政斗失败,不是站错队伍,不是决策失误————这是蠢啊。
蠢,是最致命的。
政斗失败了可以东山再起,站错队伍可以改换门庭,决策失误可以推给时运。
可蠢不行。
蠢是一个人的底色,是洗不掉的污点,是刻在骨头上的耻辱。
从此以後,人们提到他耶律宗允,没有别的称呼,只会说就是那个被宋国书生耍得团团转的老蠢货!
耶律宗允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他活了五十多年,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
他可以在谈判桌上让步,可以在皇帝面前低头,可以在政敌手里吃亏一一但脸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