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韩琦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稚圭,咱们说好了,若他愿意写,你不许拦。」
「知道了。」
欧阳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擡脚跨出了值房的门槛。
他的脚步轻快,衣袍的下摆在廊下的风里微微扬起。
韩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欧阳修这张嘴,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藏不住事。
他此去多半不会老老实实地替辛缜守着秘密。
但韩琦转念一想,缜儿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朝廷的封赏早已明发,宣德郎的告身也是过了吏部的。
欧阳修就算往外说,也不是什麽犯忌讳的事,倒也不用担心太多。
唉,随他去吧。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好在自己现在也算是参天大树,风来了,总算是能够护住他的。
他叹了口气,翻开案上的文书,重新提起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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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出了政事堂,沿着游廊往宫城的方向走。
他今日来皇城,本是打算见过韩琦之後便回谏院的,可此刻他的怀里揣着那篇《兴亡论》,心里装着韩琦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知怎麽找,脚步便不自觉地往垂拱殿的方向拐了过去。
他身为言官,进出宫禁早已是家常便饭。
垂拱殿的当值内侍见是这位老熟客,也不敢拦,只是进去禀了一声。
赵祯今日已经接见了三拨大臣,批了两个时辰的奏章,正靠着御座的椅背闭目养神。
殿中的龙涎香燃得久了,烟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把殿外的秋阳都滤得昏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