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促狭又大嘴巴的欧阳修,辛缜苦笑着应付了几句,又与蔡襄拱手寒暄。
韩琦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笑着与辛缜点点头,辛缜赶紧拱手。
范纯仁在人群外围站了片刻,终於忍不住扯了扯辛镇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辛兄,这些人都是来接我父亲的?」
辛缜微微颔首,低声答道:「你父亲此次回京,是以枢密副使、参知政事的身份入京,两府、
谏院、馆阁都派了人来接。」
范纯仁的目光从那些紫袍、绯袍、绿袍的官员们身上一一扫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响才轻声说道:「我父亲他——等了这麽多年。」
辛缜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欧阳修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二人并肩而立,一个是范希文的弟子,一个是范希文的儿子,颜有几分後继有人的意味,便忍不住朝韩琦努了努嘴,韩琦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官道尽头扬起了烟尘。
先是两骑探马飞驰而来,骑士靛蓝色短褐,正是范仲淹的亲兵装束,在众人面前勒住马,高声报导:「范经略使车驾距南薰门三里!」
韩琦从车中出来,整了整衣袍。
欧阳修与蔡襄也敛了谈笑,正色而立。
烟尘渐近。
先是几骑护卫亲兵,随即是一辆青帷马车,车後跟着数十名随从,各牵骡马,驮着书箱、行李与西北的黄土。
马车在南薰门外缓缓停稳,车帘掀开,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弯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紫色公服,腰间系着银鱼袋,须发比离京时更白了几分,但目光依然清亮而锐利,像西北的风沙磨砺过的两道冷电。
韩琦当先上前,拱手笑道:「希文兄,一路辛苦!」
范仲淹扶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稚圭,你在京中也不比我在西北清闲,我看你也瘦了。」
两人相视一笑。
欧阳修与富弼也上前行礼,接着是杜衍、蔡襄和两府众僚。
范仲淹一一还礼,与每个人都寒暄了几句,言语间始终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