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算上因为菜洞子而能在大冬天吃上平价鲜菜的百姓,那惠及的人数至少是几十万人。」
赵祯点了点头,又问道:「便民煤厂呢?用人多少?」
张惟吉对这些数字早已烂熟於心,之前每次煤厂和菜洞子报帐,都是他经手呈送御前的。
他立刻答道:「煤厂高峰期大约有四五万人同时在矿上干活,若是把运输煤饼的螺马车夫、各州府分销煤饼的商贩、还有专门为煤厂做煤炉的工匠都算上,上下游大约又有十余万人。
至於惠及的人数,煤饼如今已经卖到了京畿路周边好几个州府,冬天靠煤炉取暖的百姓少说也有几百万。
以前没有煤饼的时候,冬日里冻死人的事年年都有,如今汴京城里已经听不到这种事了。
「」
赵祯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又问道:「青云车呢?卖出去多少了?用人多少?」
张惟吉对这些数字同样门清,张口便来:「回官家,截止这个月,青云车三款合计已经定出去三千五百八十架。
御辇院和中车院的工匠学徒加在一起,如今已有数千人日夜赶工。
若是把那些给青云车供木料、供牛皮、供铜铁构件的材料供应商户也算进来,大约又有十几万人。
这些供应商户又雇着各自的工匠,一传十、十传百,惠及的人数至少也有数十万。
不瞒官家说,如今汴京城里那些做木料生意的大商号,一听说是给御辇院供货的,脸上都倍儿有面子,不光是挣钱的事,那是给天子门下的御辇院供货,说出去便是金字招牌。」
赵祯听完这三组数字,沉默了良久。
他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轻轻叩着,目光却没有离开案上那份纲要。
片刻之後,他缓缓擡起眼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忿怒,道:「菜洞子惠及几十万人,煤厂惠及几百万人,青云车惠及数十万人,朕倒是想问问贾子明,这些被惠及的人,从前难道不是百姓?
他们有了活计、有了工钱、有了饭吃,这难道不是谋生?
那贾相公所说的与民争利」,争的究竟是哪个民?
是他嘴里说的黎民百姓,还是那些原本垄断着冬日鲜菜、垄断着石炭买卖、垄断着车辆制造、靠着高价盘剥百姓的富商豪绅?」
张惟吉站在一旁,只觉得後背薄薄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官家方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正因为听清楚了,他才更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