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令则详尽到严苛——从城防交接、库府清点、户籍造册,到官员考核、赋税厘定、驻军调配,事无巨细,皆有章程。
四月初一,第一批汉军接收官员抵达金陵。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官,名唤沈敬,原为陈九四黄州府掌书记,胡惟庸副手,以精明干练著称。他带了三十名佐吏、二百护卫,在金陵城外十里亭,与徐达派来的交接官员碰头。
“沈大人一路辛苦。”吴王一方的主事是李善长,他穿深蓝道袍,神色平静,“汉王手谕已到,请大人入城,交割事宜。”
沈敬下马还礼,目光却在李善长身后的金陵城墙上扫过。城头旗帜已换,不再是“吴”字大旗,而是临时赶制的“汉”字旗。守军依旧是吴军旧部,但甲胄兵器已收缴大半,只持木枪巡哨。
“有劳李大人。”沈敬微笑,眼底却无笑意,“不知库府、户籍、兵册,可已备妥?”
“皆已备妥。”李善长侧身让路,“请。”
交割从金陵府库开始。
库门打开时,沈敬和身后佐吏都怔了怔。
库中不能说空,但绝不算满。粮囤只余三成,铜钱不足十万贯,绢帛不过千匹。最值钱的是兵甲——锁子甲三千副,铁札甲五百副,弓弩万余,刀枪无数。但这些都是军械,不能变卖充饷。
“就这些?”沈敬蹙眉。
李善长平静道:“去岁洪都之战,今岁鄱阳湖之役,金陵府库已倾尽所有。现存这些,还是徐将军从洪都带回的余粮。”
沈敬不语,示意佐吏清点。
他自己走到库房深处,随手打开一口木箱——里面是账册,摞得整整齐齐。他抽出一本翻开,记载详实,收支明晰,连一笔百斤粮草的调拨都有经办人画押。
账是清的。
但库是空的。
接下来是户籍。金陵及周边七县,在册户十一万三千,口四十七万余。
这个数字让沈敬脸色稍霁——江南富庶,人口就是财富。但他很快发现,册中“士绅”“富户”一栏,空缺极多。
“这是为何?”他指着名册。
李善长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大人可知蓝玉、沐英?”
沈敬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