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初来汉中,且不论得罪杨仪之后我会不会死。是,众人是都对杨仪不满。可是休然兄,难道我今日若以陛下使节、持节的身份撺掇众人反对杨仪,或者干脆引诱费祎、姜维等人密谋抓捕杨仪,这样就妥当了吗?若我如此逾越规矩行事,那我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杨仪违了规矩,若我与费祎、姜维等人再做出这种不合规矩之事,那陛下担忧杨仪之后,是不是又要担忧我、担忧费祎和姜维了?这般推断,是不是整个北伐大军、整个相府都不值得陛下信任了?”
“且不说以上行险之事。休然兄,杨仪是丞相亲自选的副贰,多年执掌事务的丞相长史,你以为他就没有别的手段吗?”
即使九月深秋天气已寒,柳隐依旧紧张到额上冒出汗来:“御史,我并非这个意思。”
“我知道。”陈祗轻叹:“我是个使者,当然要做使者的事情……”
柳隐打断了陈祗的话:“可若是只能做使者的事情,御史岂不无从下手、无所作为?”
陈祗呵呵一笑:“非也。休然兄,我且问你,陛下让我持节来汉中,要做的最重要之事是什么?”
柳隐想了几瞬,随即发问:“是调查魏将军身死一事?”
陈祗道:“魏延三族都已经没了,这般急迫的为他出头,对我有何好处、对陛下和朝廷又有什么好处?当然要调查、当然要弄清真相,可这并非首要之事!”
“这……”柳隐思虑几瞬:“那陛下想让御史做的,便是大军撤军一事了。”
陈祗摇头:“费司马方才的言语你也听到了,褒斜道艰难,魏军短时间内必不会来。诸葛丞相北伐前后凡有五次,撤军也是常事,不能战就当撤军,诸军诸将和相府会形成共识的,早晚就会撤军的。”
柳隐再问:“那是为了杨长史?”
陈祗再度摇头:“杨仪冢中枯骨,朝中上下不会再有一人容他。”
“那是为何?!”柳隐困惑至极:“那陛下让御史来汉中到底是为了什么?”
“北伐。”陈祗淡淡说道。
“北伐?!”柳隐声音高了几度:“不是正要撤军么?怎么北伐反倒最重要了?”
“身为臣子,要细细理会陛下意图,凡事想在陛下前面。”陈祗声音平静地说道:“休然兄,季汉自有国情如此,相府上下自成一体,国之精英皆在相府,相府的权柄比成都、比陛下还大。杨仪身为相府长史,他做下如此事情,那相府的上下众人、北伐诸军还值不值得陛下信任了,还忠不忠于陛下了?”
“魏延纵有一万个不好,可他醉心北伐是不可否认的。这样的人被杀了,相府上下还想北伐么?相府的费司马、姜护军、这么多的参军护军,还有汉中各地的各位将军,对继续北伐都是什么看法?是想继续复兴汉室,还是想苟安益州求个稳妥?”
柳隐也思索了起来,低声自语:“此事确实重要。”
陈祗继续说道:“还有,撤军当然该撤,可要不要在撤军的时候为下次北伐做出准备?”
“当然要!”柳隐开口抢答:“丞相从建兴五年操持北伐,七年未回成都,进兵退兵练兵皆有章法。现在丞相已经不在,若轻易地就撤了准备、撤了制度,下次该如何能将北伐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