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峥目光微闪,语气平静如水:“张大人临危不乱,修堤有功,确值嘉奖。只是骤升三品,恐怕……”
“张延礼能力足以担当重任。”楚映昭仍旧是带着笑:“若有人因此不满,朕自有决断。”
柳千峥面上依旧端肃,语气却带着几分暗潮:“微臣不敢妄议。只是张延礼出身寒微,这样的拔擢,恐怕会引起朝臣非议。”
楚映昭笑意不减:“能者上庸者下,朕只论功劳,不论出身。若柳卿觉得不妥,不妨改日上朝再议?”
柳千峥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英明。臣自当遵从。”
女帝每一步都压得刚好,既不给反驳机会,也不会落下台阶。
“微臣无话可说,”他道:“只是陛下心怀大局,也该提防意外之变。毕竟,人心难测。”
“柳卿既然无话可说,便好好养病吧。”对话逐渐平静,楚映昭起身,目光落在廊外花丛中:“爱卿病痛早日褪去,才好为朕分忧。”
最后一句话如同轻风拂过,语气和缓,却暗藏深意。
柳千峥目送她离去,神情依旧无波无澜,却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
天色渐暗,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映昭竭力理清今日九曲回肠的对话内容:柳千峥虽不表态,但他的意图已显而易见。
权臣。
这两枚字眼在她唇舌间咀嚼片刻,终于化为一声咋舌。
……流民募兵的进度,也该再加快些了。
思及至此,她敲了敲马车厢壁:“影,来。”
黑衣冷玉郎当即应答,数息后,便已单膝跪在她面前:“陛下。”
马车缓缓行驶,窗外阳光透过竹帘撒进车厢,斑驳的光影在两人间摇曳。
楚映昭靠坐在一侧,目光落在自己这位贴身暗卫身上。与往常的简洁明了的下达指令不同,她此时的视线带着些审视和深思。
影察觉到了,却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他的跪姿一如既往地笔直,眼神中没有情绪波动,仿佛一尊木俑般安静地等待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