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霆望着窗外纷乱的景象,心底暗自叹息。
乱世最无奈的便是如此。
真相藏在硝烟战火里,谣言飘在市井街巷中,未降临的祸患不会有人相信。
太原街街口,天刚蒙蒙亮就挤满了准备上工的人。
庄敬与几个小队,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在了“春日町”的牌坊底下。
这里面什么人都有,穿短褂的苦力、戴瓜皮帽的账房、系围裙的伙计,甚至还有几个穿学生装的半大孩子。
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把街口堵得严严实实,像一堵会喘气的人墙。
人墙后面,缩着十几个穿和服、西装的日本人,有男有女,脸色煞白,但眼睛里都藏着暂时死不了的侥幸。
“不能抓!”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吼得最响,“我们东家是好人!”
“对,他们都是好人!”人群跟着嚷嚷。
“我在松阪屋干了八年,东家从没拖欠过工钱!”一个戴眼镜的账房先生挤到前面,手里还攥着算盘。
“每月十六块日元,准时发,比奉天城里的那些商家强多了。”
“我在浪速旅馆当伙计,东家过年还给发红包。”
“春日町的工厂管一餐白米饭,每天都有。”
他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庄敬站在队伍最前面,那张脸绷得很紧。
手里的95式步枪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护圈上,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昨晚杀鬼子的时候他没犹豫,子弹打出去就是一条命,干脆利落。
可眼前这些人,是他过来要保护的同胞,是奉天城里最底层的百姓。
他们脸上有菜色,手上有老茧,眼睛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怕丢了饭碗,怕一家老小饿死的恐惧。
“老乡们,”庄敬把声音压了又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
“这些人不是普通侨民,他们是间谍,是给小鬼……日军画地图、送情报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