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六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可嘴角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他把电报纸随手扔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纹路,脸上所有的表情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心酸。
他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北疆告急的电报雪片一样飞到奉天。
他亲自给万福麟发电报,好话说尽,近乎哀求。
请这位黑龙江督军看在同属奉系的份上,拉韩光第和梁忠甲一把。
哪怕只是做个姿态,送点弹药过去也好。
可万福麟怎么做的?
回报敷衍,最后干脆连电台都关了,玩起了“君命有所不受”的把戏。
事到如今,轮到他自己才知道急了,知道“泣血叩首”了,知道“危及奉天根本”了。
真他妈讽刺!
张小六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骂娘。
他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东北这片天,怎么就这么难撑?
外面是日本人虎视眈眈,毛子狼子野心。
里面呢?
一个个拥兵自重,勾心斗角,见死不救,只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这个总司令,令出不了奉天,就是个笑话。
张小六当然清楚,兵临黑省的,从来不是毛熊的兵。
能在这时候,以这种摧枯拉朽的方式打进黑龙江腹地,逼得万福麟发电报求救的……
除了他那个在奉天捅了个窟窿、又把朝鲜捅了个窟窿,又马不停蹄跑到北疆去折腾的、早已断义的“好兄弟”张廷枢,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