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称呼对面这个人?
叫“六哥”?
两人的关系早崩得七零八落,从奉天那次对峙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从前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时光了。
叫“总司令”?
自己也是个总司令呢!
太过亲近显得虚伪,太过生疏又失了分寸。
“廷枢。”
倒是张小六先开了口,声音平静,竟似有丝欢快。
就两个字,把那股子尴尬劲儿给化开了。
张廷枢顺台阶下,也叫了声:“六哥。”
今日是张小六主动屈尊来吉林,登门私宴,姿态放得极低。
无论私怨公仇,这份礼数,张廷枢必须接下。
张作相见状,满脸欣慰,连忙抬手招呼:“来了就坐,都是自家长辈兄弟,无需拘谨,快入座入席。”
饭菜很快摆上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吉林本地的家常菜。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中间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热腾腾冒着气。
酒是吉林老烧,六十度,倒在粗瓷碗里,清亮亮的一汪。
“来,先走一个。”杨宇霆举起碗,“廷枢这趟出去,不容易。”
四个碗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张廷枢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张小六却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几声,眼眶都红了。
杨宇霆夹了块锅包肉放张小六碗里,笑道:“双喜,慢点,这酒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