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春春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多说什么道理。
他右手往回一收,直接把钱按在王芳的手心里,然后松开,重新握住车把。
语气很平淡,像是刚才只是在给她递一块手帕:“千万别跟我推让。听话。”
王芳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张十块钱。
她家的确要断顿儿了。
齐春春真细心,真体贴。
钞票似乎被齐春春的掌心焐得有点温热了,在夜风里摸上去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把钱仔细地折好,放进了里面衬衣的口袋里,声音有些抖,但努力说得平稳:
“那我记账。等我在医院后勤上班了——有了工资——我就还你。”
齐春春“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又说:
“这两天你先跟你母亲说我们的事,先把辞了割委会工作的事压一压。别刺激老人家。”
他顿了一下,把车速放到最慢,
“等你妈病况稳一点儿再缓缓告诉她,就说你调换了单位,不跟唐渠干了。手续的事,我这几天就开始办,只要打了结婚证,就能批下来。”
“嗯。我知道。”
自行车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前停下来。
这片贫民区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煤油灯光。
王芳从后座上跳下来,站在院门口——说是院门,其实只是一扇用废旧木板拼成的矮门,合页生满了锈。
院子里黑洞洞的,只有最里面一间小屋的窗户还有光。
“春哥,你走吧,夜里风凉。”
王芳站在矮门旁边,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她在割委会当干事时每天都要做很多次——挨骂的时候,被扣工资的时候,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