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那双虽然闭着但依然能看出形状的、长长的睫毛。
看着她小得可怜的一双脚上穿着的那双方口小布鞋——鞋底干干净净,只有脚后跟的位置有少量的踩踏痕迹……
这一切,说明她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野孩子,而是一个被好好照顾着的、有人疼爱的小姑娘。
他看到了她罩衫袖口的针脚。
那种细密匀称的缝法是手工业余爱好者做不出来的——要么是她母亲是个手艺极好的裁缝,要么是买的百货大楼的高档货。
还有那朵梅花,花瓣层次分明,花蕊上还绣了几针淡黄色的小点,这绝不可能是家庭手工能做到的精细程度。
给女孩穿这么好衣服的家庭,不会好惹。
而一个六岁的孩子,更不可能“自愿”捐出眼角膜。
有猫腻,有问题,而且……会有大的后遗症。
武大夫的目光,从丹丹身上移到唐渠的脸上。
唐渠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甚至还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种表情,仿佛在说——东西我送到了,你只管干活儿就好。
一瞬间,武大夫被推向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选择点。
他其实不必思考什么。
如果他点点头,如果他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如果他在天亮之前把这台手术做完,那么一切都会顺利过去。
唐渠会摆平所有的事情,而他依然是京市最好的角膜移植专家,是郭教授的徒孙,是每一个眼科病人排队等待挂号的武主任。
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个小女孩会被他摘除角膜。
然后被唐渠弄死。
而唐爱军会睁开眼睛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这算是等价交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