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把黄历放回原处。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一个细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微笑。
丁维钧不会翻黄历——他这种人,革命了大半辈子,嘴上说着破除封建迷信,办公桌上摆的是马恩列斯毛,从来没见他翻过黄历。
他不会发现的。
到了7月27号这天,唐甜甜起了个大早。
她站在镜子前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打扮。
头发的枯黄已经褪了一些,梳顺了之后抹上一点新买的桂花发油,油光水滑地盘成一个髻。
脸上擦了雪花膏,又在两颊和嘴唇上轻轻点了点胭脂——不是那种红艳艳的胭脂,是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那种,只是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蜡黄。
身上穿的是一套新做的豆绿色连衣裙,裁缝是丁维钧叫到家里来的,照着苏联画报上的样式做的,掐腰,圆领,裙摆到小腿肚。
她在镜子里前前后后照了三遍,觉得满意了,才走出去。
丁维钧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他没有特意打扮,还是那身灰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但他今天的气色确实不错——自从唐甜甜住进来之后,他的饮食起居有人照顾了,每天下班回来有热饭吃,有人给他倒茶、给他捶背、陪他说话。
他的老花眼在灯光下显得不那么浑浊了,说话的中气也比以前足了些。
他看着唐甜甜从房间里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豆绿色衬她的肤色,比他那几件灰扑扑的老头衫强多了。
“走吧。”他说。
吕干事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自从办砸了去接两个私生子的差使,吕干事一直诚惶诚恐。
他那次从清河县回来,硬着头皮去见了丁维钧,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人没接回来,大的是被齐薇薇拦住不让带的,小的在县医院病危。
他说完的时候,整个后背都湿透了,玳瑁眼镜滑到鼻尖上也不敢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