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正在把自己的衣裳往柜子里塞,头也不回地说:“老爷子有钱吧,具体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
“那他现在,手里还有钱吗?”齐高峰的声音往上飘了一点,“这样的院子,怎么也上千了吧?”
“我姐说隔壁的院子有个卖的是一千二,这个应该更贵,因为更大一点儿。”王龙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柜子,用那只没打夹板的手把柜门合上,“我姐让我别出去乱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齐高峰站在窗边,脸色变得怪怪的。
他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树上的石榴已经熟透了,红艳艳地挂在枝头。
他的嘴角抽了抽,眼神里的热络劲儿一点点冷下来。
他忽然站直了身子,说:“王龙,我家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王龙刚把锅碗瓢盆在厨房摆好,正想留他吃饭,见他脸色不对,有点发愣:“这就走了?我姐说中午包饺子呢,你留下来吃呗?”
“不用。”齐高峰拎起自己的书包,大步走出房门,穿过院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巷子。
王龙追到门口喊他,他只扬了扬手,没回头。
王龙自然不知道齐高峰为什么突然变了脸。
他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怪怪的”,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如今,一切都明朗了。
齐高峰是齐棣的儿子,齐达友的孙子,也是齐家这一脉最小的男丁。
他生在京郊一个低洼的窝棚里,那窝棚是齐棣自己用碎砖头和黄泥搭的。
夏天漏雨,冬天灌风。
屋顶铺了三层油毡,一下大雨,外头下大的,屋里下小的。
齐棣两口子在这样的地方一住就是二十来年。
齐棣这个人,一辈子没上过几天正经班。
早年间他在轧钢厂抡大锤,本有机会转正,可因为跟冯小娟未婚先孕,作风问题被厂里抓了典型,直接开除。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找过正经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