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快画完了,最后一根支撑筋的弧度她改了又改,总嫌不够圆润。
——如今的工业设计只对实用有要求,但齐薇薇对于美观有着更高的标准。
她拿橡皮擦掉重画,橡皮在纸面上擦出细碎的灰屑。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响了。
不是敲,是撞。
是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猛地撞开的。
门闩咔嚓一声跳开,铁门哐地拍在墙上,灰土从门框边沿簌簌往下落。
齐薇薇猛地抬头,铅笔尖在图纸上戳出一个洞。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外面劈进来,像碎玻璃碴子刮过铁皮:“谁叫齐达友?滚出来!”
齐薇薇摔下笔就冲了出去。
院子里,齐玲玲已经一手一个把丹丹和茜茜拽到自己身后,正带着两个孩子往后院退。
闻素美紧跟着,把茜茜从齐玲玲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齐达友从马扎上站起来,老花镜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三步并两步走到院门口。
他的收音机还放在小方桌上,里面正在播黄梅戏,一个小嗓在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院门外已经塞满了人,足有百十号。
黑压压的,从巷子这头挤到巷子那头,把齐宅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的人伸着脖子往里看,有的人踮着脚往前挤。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齐薇薇从没见过的大妈。
五十来岁,扎着绿头巾,脸膛红得发黑。
她叉着腰,一只手指着齐达友的鼻子,开口就骂:
“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的老头子!你怎么不嘎嘣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