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成了还好,若是被赵夫人一口回绝,被旁人听了去,传到外头,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闲话来,她裴家的脸面更不知往哪里放了。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忠勇侯夫人,面上笑意不减,心里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门婚事,是她趁着儿子出门押送漕运时,悄悄做主退了的。
她盘算得清楚,儿子这一去便是半年光景,山高水远,风尘仆仆,等回来时,怕是早将卿令仪那点情分丢在了路上。
少年人的心思,谁不是一阵风一阵雨的?她那时是这样笃定的。
可谁知造化偏偏不按着她的算盘来。
现下儿子即将归京,山高路远的,朝中这翻天覆地的变动他一概不知,前几日来信,字里行间竟还满怀着对婚事的期盼,殷殷切切地问及婚期,说什么“待儿归来,便早日完婚,以慰相思。卿家虽遭贬斥,但儿钟情令仪,愿共进退”。
忠勇侯夫人捧着那封信,越看心越凉。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那孩子一根筋,骨子里是个认死理的人,若是知道了母亲背着他退婚的事,只怕天都要捅出一个窟窿来,现下侯爷在外戍边,没有父亲压着,她不敢想他会闹成什么样子。
所以她才等不及,眼巴巴地赶在儿子回来之前,揣着满腹心事和一盒子厚礼登了卿家的门。
本想着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话说开、把局面挽回,哪怕低一低头、赔几个笑,只要能把婚事续上,便什么都好说。
可偏偏今日卿府这般热闹,她竟连一个单独开口的间隙都寻不到。
忠勇侯夫人端着茶盏,嘴角的笑快要维持不住了,只能道:“夫人此言,倒叫我无地自容了。咱们两家从前也是常来往的,情分是有的……哎,说来也是我从前糊涂,为着一些不相干的事,竟伤了多年的交情。侯爷为这事,不知跟我生了多少回气。夫人若是这般推却,莫不是……还不肯原谅我?”
而一直坐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映仪,此刻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偏过头去,悄悄看了令仪一眼,只见令仪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仪态无可挑剔,可那唇线却抿得紧紧的。
映仪心里明白,樱桃宴上的那份屈辱,对这个自小浸润在闺训之中的长姐来说,留下的阴影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她忽然有些心疼。
令仪是被封建礼教层层包裹着长大的,恪守着大家闺秀的一切规范,受了委屈只往肚子里咽,面上还要端得体体面面,不许露出半分怨怼。
可映仪不同,既然上回已经怼过李夫人一回,也不差再怼忠勇侯夫人一次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