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仪一晚上都没睡着。
昨儿自从婆婆敲门之后,她便合不上眼了。
她想到那个老太婆极有可能就蹲在墙根后面,贴着冰冷的砖壁,竖着耳朵听房里头的动静,便气得浑身发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然而胡志远却不在意,翻了个身便睡熟了,呼吸渐渐绵长,偶尔还打一两声轻鼾。
望着黑暗中睡得惬意的丈夫,嘉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在这里气得肝疼,他倒睡得四平八稳,跟个没事人似的。
才到五更天,外面便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有小丫鬟在门外叩门喊道:“夫人,老夫人那边来人叫夫人过去请安了。”
嘉仪望了望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还没透出来,屋里的炭盆早已熄了,冷气从四面八方往被窝里钻。
她按捺住心中的不悦——不能发脾气,今儿是第一日,若闹起来,倒叫人拿住话柄了。
沉默片刻,她又转头看了看睡得正沉的胡志远,猛地一把将他推醒:“夫君,母亲那边来人叫我们过去了。”
胡志远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推得晃了两晃,揉着眼睛坐起来,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由嘟囔道:“这么早?”
可如今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他看着身旁娇艳的妻子,发髻微散,面颊上还带着被褥捂出的红晕,心里一软,还是陪着一同起身了。
听见屋里在叫人,小丫鬟们很快鱼贯而入进来伺候梳洗。
胡志远倒有些意外和不适应——他在家中向来是自己打水洗脸的,如今被几个丫鬟围着,一个捧铜盆、一个递巾帕、一个端牙粉,倒叫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可很快,他就开始享受起丫鬟们恭敬的服侍了,腰板不知不觉挺直了些,连说话都带了几分从前没有的从容。
趁着胡志远在耳房洗漱的工夫,嘉仪看向刚进来的春杏,压着声音问道:“昨晚没人在门口守着么?怎么让我婆婆突然来敲门了?”
提起这个,春杏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凑近了低声道:“姑娘且说呢,这个老不羞的。
她是突然从房后摸过来的,值夜的丫鬟们还没来得及问她要做什么,她就过来拍门了——她怕是在房后听了墙角,只怕就在床挨着的那堵墙后面蹲着呢,蹲了不知多久,我们的人竟没瞅见她。”
嘉仪的脸腾得就红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低声骂道:“不要脸的老货!”
春杏目光沉沉,声音压得更低了:“姑娘,这一家子都不是善茬呢,以后只怕有得磋磨。你可得支棱起来,要不然有得受。”
嘉仪默了默,想起赵夫人的叮嘱和警告,犹豫道:“我若是闹起来,给家里添麻烦怎么办?如今乐仪还没议亲呢,我怕坏了她的前程……”
春杏笑了:“谁说要叫姑娘闹的?闹起来是最不体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