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世司史册怀公道,自幼修身秉直心
夫千古社稷之立,在山河形胜、在礼乐典章、在君臣德业、在生民基业,而千古社稷之存,独在信史不绝、直笔不泯、公道不倾、实录不伪。山河可改、朝代可更、权位可消、富贵可尽,唯有青史昭昭、载善恶、记兴衰、传是非、定功过,使帝王有所畏、臣下有所凛、世道有所规、人心有所戒。是以历代开国定鼎,必先立史官、修史制、明史职、重史权,非为缀文饰辞、铺陈华美,实为扶世道之公、立古今之准、存治乱之鉴、留万世之真。
有周开基,起于西岐、兴于文武、定于成康,革殷商奢靡荒乱之弊,立九州礼乐文明之新。典章制度恢弘上古、垂法百代,而史职之重、史道之严、史权之正、史笔之直,尤胜前朝。周家特设太史之官,世代承袭、专职世守、不随朝变、不逐时趋、不徇君私、不阿臣欲,以一字定褒贬、以一笔定千秋、以一卷存真迹、以一代守公心。成康盛世朝堂,名臣林立、贤辅盈朝,周公制礼作乐以立道统,召公分陕宣化以安民生,毕公镇藩固宗以稳社稷,而史佚独以世司史职、坚守公道、秉笔直书、匡正朝议、厘定典章、留存正统,为有周一代史臣之祖、直笔之宗、公论之师、信史之范。
史佚,世居周畿、籍隶镐京、家世史官、累代执简、世袭史职、世守史道。其族自先周古公之世,便入岐土、隶王庭、专司记录、掌载言行、稽考典章、留存旧事,历季历、文王、武王三世,代代承袭太史僚职,世世恪守史臣不隐恶、不扬私、不媚君、不徇情之古训。家世清白、世代忠谨、累世守公、百年秉直,一门不以权势为荣、不以爵禄为贵、不以声名为慕、不以利禄为趋,独以史册为重、史道为命、直笔为魂、公道为本,历数世风雨不改其操、经百年浮沉不移其志。
史佚生于史官世家、长于简册之侧、幼闻史道之训、日观执简之公。天赋沉静之性、生具端方之质、自幼异于常童,不嬉游、不浮躁、不贪嬉乐、不逐浮华、不好喧嚣、不慕纷奢。其形貌端雅清峻、眉目疏朗正直、神色凝肃有度、体态端稳自持,望之有古臣清严之风、近之有君子谦和之度。立则脊背端直、不倚不斜,坐则心神凝定、不躁不驰,言则出语审慎、不妄不浮,动则举止有度、合规合礼。
少时乡里耆老见其仪态风骨,皆私相叹曰:“此子眉目藏公气、筋骨载直心、性韵含清肃、气度存古今,天生史臣之器、秉笔之质、守道之材,他日必能执简匡朝、书定千秋、守公不阿、传世不朽。”
其自幼所受家教,异于世家勋贵、别于宗室亲臣。当世王公子弟、勋贵后人,多习权谋、学逢迎、练周旋、求显达、慕高位、盼荣宠,所授皆立身取势、结党固权、邀名获利之术。独史氏家门,世代不传权谋之巧、不教趋避之术、不授逢迎之智、不习阿附之行,终日所授唯有史道、史德、史心、史规四者。
史氏祖训,代代口传、家家笔录、时时警醒、日日砥砺:
“史者,天下之公器、古今之明镜、社稷之权衡、人心之准绳。
史官者,代天地记事、代万世存真、代朝野定是非、代兴衰留实录。
君有过,不可隐;臣有恶,不可掩;世有弊,不可遮;事有实,不可伪。
宁得罪至尊、宁疏离权贵、宁舍弃恩宠、宁摒弃浮名,不可曲一笔、不可伪一事、不可隐一恶、不可偏一言。
笔曲则史伪,史伪则道亡,道亡则世乱,世乱则无千秋公理。
世司史职,一生唯守一字:直;一生唯秉一心:公。”
自垂髫之年,史佚便朝夕诵读古今载籍、遍览先代史册、熟究兴衰之迹、深研善恶之辨、细参君臣得失、默悟世道公理。每日静坐观简、对册思道、临笔自省,养成静而能明、沉而能察、正而能断、公而能平之性。凡观古史成败、前代兴亡、君臣善恶、政事得失,必反复推敲、细细思辨、不随旧论、不盲从古人、不偏信陈说,务求得事之真、得理之实、得道之正、得失之公。
少年之时,史佚便立定终身之志:此生不谋王侯之位、不贪世禄之荣、不求朝野之名、不逐人间之利,唯以世代史职为终身担当,以直笔护万世公道,以实录存千秋真迹,以史道扶社稷长治,以公心正古今是非。
及束发之年,史佚尽承家学、熟通史法、深明史道、精通典章、谙熟礼制、博览古今,于上古五帝之治、夏商两代兴衰、先周累世积德、历代君臣得失、四方风物沿革、礼乐制度流变,无不通晓、无不深究、无不明辨。其学识不浮于文辞、不流于空论、不止于记诵,每一事必究其本源、每一政必推其得失、每一制必考其流变、每一史必定其是非,学识沉厚扎实、思辨公正通透、见解独到中正,远超当世同龄世家子弟。
彼时西岐已定、大周初兴,武王克商未久、天下初定、四海初平、典章初修、史册初整。殷商末世战乱频仍、典籍散佚、旧史残缺、载录疏漏、是非混淆、善恶莫辨、真伪杂糅,前代诸多旧事、古制旧礼、贤臣旧迹、治乱旧因,或散落民间、或隐于残简、或毁于兵戈、或失于传录。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朝堂忙于定制度、封诸侯、安百姓、平四方,于补全旧史、勘定真伪、厘正是非、接续文脉之事,尚多疏漏、未及周全、无暇精细。
当世朝臣,勋贵重军功、宗室重权位、文臣重政务、武将重征伐,少有潜心于史道、专注于实录、笃守于公论、致力于文脉传承之人。朝野之间,渐渐生出轻史重权、轻道重利、轻真重饰、轻公重私之风气。更有投机朝臣、趋附权贵之徒,欲借新朝定鼎之机,粉饰近功、虚增己绩、隐避己过、夸饰朝美、淡化弊政、曲笔谀上,意欲操控史笔、引导载录、篡改痕迹、遮蔽瑕疵,为自身及当世权贵博取青史虚名。
时有朝堂佞臣吕和,原为殷商末朝小吏、乱世投机归周、依附新贵、善于揣摩、工于饰言、巧于逢迎、精通文墨、熟谙笔札,入职周庭文书之列,掌抄录章奏、记朝堂琐事、录君臣言行。其人性好钻营、心藏私弊、志在权贵、意在恩宠,全无公心、不识史道、不知敬畏、不重真实。
吕和常于文书同僚之间私发议论、蛊惑人心、动摇史臣本心:“方今大周肇造、圣主开国、勋臣定鼎,正当铺陈盛美、彰显功德、润色鸿业、光大新朝。前代败亡之迹、当今细微之弊、君臣偶失之过、朝野些许之瑕,皆可略而不书、隐而不录、删而不载。史以彰美为主、以颂德为要、以光扬盛世为功,何必字字求真、事事必录、句句存过、刻意搜瑕,徒损朝廷威仪、有伤君臣声名、令后世见小失而忘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