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孙叔敖列传

作者:不争隐己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孙叔敖身形清挺,面含沉静端严之色,眉目温润而藏锋芒,体态恭谨而具风骨。常年躬耕山野、跋涉河川,使其肌肤清厉、筋骨坚实,无世族子弟娇柔浮华之态,有布衣君子笃实厚重之仪。其性谦退温良、沉毅内敛,平日寡言慎行、不事张扬,待人宽厚有度、处事公允持重;临事则静而能思、断而能决,遇乱不慌、遇难不避,胸藏万千丘壑,腹含济世良谋,寻常乡邻只知其仁善敦厚、品性端方,无人能窥其胸中天下、社稷苍生之大志。

其父孙贾,昔年忠直遭贬、废居乡里,终日闭门修身、课子读书,从不怨怼君王、不嗔恨权臣,唯日日教诲叔敖以忠君、爱民、务实、守廉八字立身之道。孙贾常于草堂灯下,执卷教子,字字恳切、句句深沉,谓曰:“为官者,不贵权势、不慕荣华,贵在安民;立世者,不逐虚名、不贪私利,重在济世。楚地水患连年、吏治积弊深重,庙堂多苟且之臣,郡县多贪惰之吏,苍生流离、国土空耗,此非百姓之过,乃执政者不思治本、不恤民艰之过也。汝生于斯土、长于斯野,亲见万民流离之苦、水土溃坏之弊,他日若得寸柄,切记:治政先治水,治国先安民,除弊先除贪,兴邦先兴农。守本心、行实事,不随俗流、不附奸党,方不负天地生养、不负苍生期盼、不负孙氏忠良家风。”

十余载朝夕教诲,字字入心、句句铭骨,彻底筑牢孙叔敖一生立身行道、从政济世的根本准则。他谨遵父训,终身以务实为本、以爱民为根、以清廉为戒、以济世为宗,不求功名显赫,但求民生安宁;不逐朝堂权势,但求国土安定。

彼时期思之地,水患为千年积弊,非一朝一夕之祸,亦非一地一区之灾。淮水干流蜿蜒千里,收纳南山百溪、北川众流,期思地处淮水上游低洼枢纽之地,四面环山、众水汇聚,地形壅塞、水道迂滞,无泄洪通渠、无蓄水陂塘。每至夏秋梅雨时节,连月阴雨、山洪暴涨,万山之水奔涌而下,汇聚期思平川,旧水未泄、新洪叠加,滔滔浊浪漫覆阡陌、吞噬村落,良田万顷尽成泽国,民居千百尽为鱼鳖。

水患既至,万物凋零。春播之禾苗尽淹水底,夏耘之田土尽成泥淖,百姓终岁劳作、颗粒无收。洪水退后,遍地淤泥、荒草丛生,田土板结、地力耗竭,连年无法耕种。乡野之间,饿殍遍野、流民四窜,老弱困顿于荒野,少壮逃荒于四方,村落十室九空、市井萧条死寂,一派凄凉破败之景,岁岁重演、年年如故。

水患之外,更有人祸肆虐,加剧民生凋敝。彼时楚国郡县吏治,积弊百年、腐朽深重。淮水流域历任守令,多为攀附权贵、庸碌贪鄙之徒,无爱民之心、无治事之才、无担当之勇。身居一方牧民之位,不思兴利除弊、治水安民,唯知搜刮民脂、逢迎上官、保己官位、谋己私利。

每当汛期将至,地方官吏从不筹备防洪、疏浚河道、加固堤岸;每当洪水泛滥,从不亲临灾区、安抚流民、组织救灾、疏导民生。唯待水患平息、灾情上报,便借机大作文章、肆意妄为。其一,虚报灾情、夸大荒情,向上申领巨额赈灾粮米、救灾钱款,层层克扣、逐级盘剥,大半钱粮尽入私囊,微量残米敷衍灾民;其二,假借治水之名,强行征调民夫、苛派赋税,无偿役使百姓劳作,却分文不取、颗粒不偿,所征赋税尽归私府,所谓治水工程常年空悬、徒有虚名;其三,囤积粮粟、垄断市价,灾年粮荒之时,哄抬米价、牟取暴利,百姓饥寒交迫、卖儿鬻女,官吏富贵奢靡、夜夜笙歌。

更有郡县佐吏、乡绅劣豪,与贪官相互勾结、狼狈为奸,霸占高地良田、垄断山泉活水,灾年之时坐视平民受灾流离,丰年之时兼并流民荒田。官贪吏酷、豪劣横行,天灾叠加人祸,致使淮滨百姓求生无路、诉冤无门,岁岁罹灾、年年遭剥,民生困顿达到极致。

孙叔敖居于乡野,亲眼目睹此番人间疾苦、官场黑暗,日日遍历荒村、夜夜体察民情,心中悲悯愈重、济世之志愈坚。他深知:天灾可治,人祸难除;水患可平,弊政难清。淮水岁岁泛滥,看似水土之灾,实则吏治之弊、治国之缺。官吏苟且贪腐、朝廷疏于治理、国策不重民生,方使小小乡野积百年巨患、使万千苍生陷永世流离。

自此,孙叔敖立下终身宏愿:他日若登朝堂、执掌权柄,必先根治淮水千年水患,再肃郡县百年贪腐,兴农富民、安境固疆,扫尽人祸天灾,还淮滨百姓太平生息、安居乐业。

困居畎亩十余载,孙叔敖从未因身处贫贱、境遇困顿而懈怠学业、荒废远志。白日之中,他躬身耕稼、劳作田间,与乡民共疾苦、同劳作,深知农耕之艰辛、稼穑之不易;劳作之余,遍历山川、丈量水土、勘察河渠,以脚步丈量期思百里土地,以双眼记录水势流变、地形高低、淤堵症结。

其勘察治水,绝非粗观表象、流于空谈,而是极致务实、精细入微、步步求真。每至汛期,他不畏风雨、不惧泥泞,独自奔走洪水泛滥之地,观水流走向、察壅塞根源、记洪峰深浅、辨河道曲直;每至旱季,他踏遍山野沟渠,探寻山泉源流、考察洼地走势、丈量田亩高低、统计积水盲区。凡山水转折、河川淤堵、地势高低、水流缓急、洪涝频发之处,皆逐条记录、逐项推演,日积月累,便成一部私藏山野、详实完备的《淮水地势水经图说》。

夜幕降临、劳作停歇之后,他闭门独坐草堂,青灯一盏、书卷几册,潜心研读上古治水典籍、历代安民国策。禹王疏导九河、分洪治涝之古法,后稷教民稼穑、固本安民之大道,商周陂塘蓄水、沟渠灌溉之良法,列国兴农富民、整肃吏治之成规,无不一一精研、细细参悟、融会贯通。

他不泥古、不守旧,善学古法而不拘古法,深谙变通治世之道。上古治水多以疏导泄洪为主,适合平原广川之地;淮水期思段群山环绕、地势低洼、支流繁杂,单纯疏导不足以根治水患。于是孙叔敖结合本地地形水土实况,推陈出新、独创治法,融合疏导、蓄洪、分流、筑堤、凿渠、溉田六法,因地制宜、因水施策,构建一套完整系统、适配淮滨地貌的综合治理体系,彻底打破千年治水固有范式。

数年沉潜、日夜精研,孙叔敖已然尽悉淮水全域水患根源、治理关键、施工方略、民生配套。其胸中治水之策,非纸上空谈、非书本虚论,而是踏遍山河、亲察民情、反复推演、贴合实况的实干良谋,步步有据、招招可行、件件利民。

困居穷荒岁月之中,孙叔敖不仅精研治水实务、深耕民生农事,更潜心洞察列国大势、楚廷朝局、君臣心性、吏治积弊,修持经天纬地、安邦定国的全局大才。

其时楚庄王励精图治、刷新朝政已有数年。自三年蛰伏一鸣惊人之后,庄王罢黜宵小、诛杀奸佞、任用忠良、整肃纲纪,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国力日渐复苏、霸业徐徐起步。然楚国百年积弊,绝非数年新政可以彻底根除。

朝堂之内,世卿大族根深蒂固、势力盘结,旧贵族手握兵权、垄断朝政、固守旧弊、排斥新政;新进贤臣虽得君王信任、有心革新,却势单力薄、处处掣肘,新政推行步履维艰、阻力重重。朝野之间,新旧势力博弈不休、革新守旧相互拉锯,朝堂暗流汹涌、隐患潜藏。

郡县之间,顶层朝政虽经整肃、风气初清,但基层吏治腐朽惯性深重、贪惰积弊根深蒂固。偏远郡县守令,多为旧贵族亲信旧吏,阳奉阴违、敷衍新政,依旧贪腐怠政、盘剥百姓,君王安民富民之诏令,传至乡野便形同虚设、难以落地,民生疾苦依旧、地方积弊未除。

更有朝中隐忧,权臣盘踞、隐患暗藏。斗氏大族虽经打压,余党未清、势力犹存,暗中观望朝局、伺机再起、阻挠新政、排斥贤才;朝堂庸臣、佞臣残余势力,依附旧贵族、迎合守旧派,日日暗藏是非、暗中构陷忠良、诋毁新政善举,企图恢复旧态、重掌私利。

孙叔敖身居草野、远离朝堂,却心如明镜、洞悉全局。他静观庄王新政数年,深知庄王确为雄才大略、勤政爱民、有志争霸天下的一代明君,非昏庸怠政之主;亦深知楚国积弊太深、阻力太重、革新极难,明君欲兴霸业、安定社稷,急需务实勤政、精通民生、善除积弊、能兴实业、不结党羽、不谋私利的布衣贤才,辅助君王深耕根本、安定民生、肃清吏治、稳固国基。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