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停了很久。李峥站在沙滩上,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半晌不说话。甲木也不催,抚须而立,像一株长在月光里的老松。
“道士爷爷,”李峥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小子问您一句话,您听了别生气。”
“问。”
“您三百年见过的人比这湖里的鱼还多,可见过求着过日子的么?”“我爹娘死得早,我娘临走就留了一句话:好好活着,别死。我答应了她的。”
“我去了山上,谁给她守坟烧纸,谁逢年过节给她坟头摆一朵荷花?”
“再说了,一大家子人指着我那间破酒馆吃饭,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还有呢?”
“还有……”“我还没娶媳妇。”“李家三代单传,我上了山,李家就断了。”“我娘在底下知道了,能饶了我?”
“就这些?”
“就这些。”
甲木放声大笑:“好,好一个就这些。”他笑得前仰后合,道袍抖个不停,笑完了伸出手重重拍在李峥肩上:“你这颗心,老道喜欢。”“世人求道,求的是长生,是逍遥,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唯独你,求的是过日子。”
“过日子,也是道。”
“你我缘分,不在师徒,在道友。”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块玉佩,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碧绿,隐约有水波在玉里流转。甲木把它抛给李峥:“接着。”
“纳物法宝,内有乾坤。”
李峥接过来,入手温润。他心念一动,按甲木传的口诀催动灵力,下一刻,一本书啪地一声落在他手里,沙滩上的气温降了几分。
《兵法正经》。李峥翻开扉页,兵者,诡道也五个字像五把刀插进眼睛。前后十三篇,附拳法剑法精要。他把书收进玉佩,对着甲木深深一拜:“此恩此情记下了,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人。”
“好。”甲木受了这一拜,“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他转身向湖面走去,第三步时,已踏波而去。
“甲木道人!”李峥追上去几步,扯着嗓子喊,“您还没告诉我,那串糖葫芦,到底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