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把鱼骨头往嘴里一叼,伸出一只手:“钉。”
“您先说,开了锁以后怎么办?”
“开了锁,我有一炷香的时间。”老顾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潮水,“三百年没动,筋骨脆,撑不了太久。一炷香后,封印就会自己回来,把我再关回去。所以这一炷香,你得听我的。”
“……封印?”
“以后再说,不是现在。”老顾朝他勾了勾手指,“来,借钉。”
秦烬没有再犹豫。他把锈钉扔了过去。
老顾接住,对着那只钉形的锁眼,狠狠一插。
咔。
铁镣上细密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来,从暗红到金黄,亮到第九道的时候,整副脚镣像一块煮软的饴糖,无声无息地裂开,碎成了一把铁屑。
仓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刮风,是一种很沉、很深的东西,从那个矮胖老头的身体里慢慢漫出来,像一口很久没人打的井,突然翻涌起水。梁上的弓手们同时觉得手腕一沉,弓弦发出一阵不祥的颤音。
“篙来。”老顾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家院子里喊一声孩子吃饭。
仓顶横梁上,一根被周怀当成战利品挂着的竹篙,突然抖了一下,嗖地一声,笔直飞了下来,落进老顾的手里。
没有人拦得住。
老顾握着篙,站了起来。他还是那么矮,那么胖,满脸青肿,穿着一件破短褂,可当他把篙尖往地面轻轻一点,整座鱼市仓的地板,荡开了一圈水纹。
是真的水纹。
青石的地面像河面一样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涟漪扫过之处,梁上的弓手们一个接一个,脚下一滑,从横梁上栽了下来。
“放箭!”周怀厉声喝道。
弓弦一响,箭雨倾泻而下。
老顾甚至没有回头。他手腕一转,竹篙在身前画了个半圆,所有的箭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齐齐一偏,钉在了两侧的木柱上,没有一支落到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