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富仲吹茶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极细微地缩了一下。
南港节点的事,是他花了大半年从老太爷遗稿的边角批注里抠出来的,连莫雨佳都是上月才私下跟老财务核对过,这人……怎么开口就全捅明了?
“计顾问这说法倒新鲜,”郝富仲笑意没散,却比刚才冷了半度,“军方节点云云,空口无凭,顾问拿得出备案号么?拿不出,这可就是扰乱董事会记录了。”
“备案号,北参备字2019-07-113,节点密钥尾号‘青芒’。”计俊峰语气还是那副温吞的平,“郝少要是现在让人调一下战区公开备案库,三分钟就能核对。只是……”
他目光轻轻落到郝富仲手边那盏茶上,唇角微弯了一下,没点破,只把话接得轻飘飘的:
“只是郝少这盏茶喝了小半盏了,要是等会儿手一麻、话一卡,反倒被人误会是郝少自己心虚到连茶都端不稳,那可就冤了。”
这句话落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噗”地扎进满桌暗流里。
郝富仲指节一紧,下意识把茶盏搁回桌面,指尖碰到盏壁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这盏茶他方才吹了那么久、喝了小半盏,指端……居然半分麻意都没有?
他余光飞快扫过计俊峰面前那盏根本没动过的茶,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儒雅笑意终于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换过茶了。
这人进门那一下袖口轻理的动作……根本不是理袖口。
满桌没人知道这半息里的交锋,只看见郝富仲罕见地没再接话追逼,反而端起茶盏的手悄悄缩了回来,慢条斯理地把茶推离手边半寸,像怕那盏茶烫手似的。
莫雨佳坐在主位,指尖在桌下极轻地叩了一下计俊峰的椅背,没回头,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她知道了。
从计俊峰落座那一下起她就知道了,只是没说,把这场暗棋全交给他自己拆。冷艳的眉眼依旧绷着集团女总裁的冷硬线条,只有垂眼翻预案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他才接得住的亮。
“既然计顾问报得出备案号,”莫雨佳终于开口,声线清凌凌像冰刃划过桌面,“那便按流程,请法务组现在连线战区公开备案库核对。南港地块剥离预案——暂扣,不入表决。”
“同意暂扣的请亮牌。”
老财务总监第一个举了牌,接着是两位一直被郝家压着不敢出声的独立董事,三票、四票、五票……长桌那头郝家带来的三个傀儡董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是没敢先举反对牌。
郝富仲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下慢慢捻了捻,那点裂开的缝又被他硬生生糊回儒雅的壳里,甚至还微微一笑:“既然备案号都亮出来了,那便暂扣罢,是我方才心急,没细看卫星图注脚。计顾问眼力不错,连茶……都替大家盯得挺紧。”
最后那半句咬得极轻,只递给计俊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