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件翠花短袖衫拎出来,抖开,小白花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那豆绿色的裤子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料子——那是供销社里卖得最好的涤纶,一条裤子就要小十五块。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
“大姐一套,你一套,号码一样。”华光荣说,语气很轻松,好像这是件顶平常的事,“这些年你帮我们家太多了,我今年好歹挣了点,总不能老让你白搭。”
江沁兰低头把衣服叠好,重新装进书包。
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家今年刚缓过来一点,该省着点花。”
“没事。我现在不读书了,有的是力气,想办法多挣就是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前面是个缓坡,坡上长着一排老槐树,树冠在头顶上交织成一片黑黢黢的棚子。
华光荣压低了声音:“兰子姐,你发现没有——自从那天我背着草摔下山坡之后,我这运气好像变好了。”
江沁兰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是。以前你干什么都磕磕绊绊的,现在倒是顺风顺水。还有——”
她停下脚步,借着树缝里漏下的月光仔细看了他一眼:“你的力气真的大了许多。那天庞加成抡凳子砸你,你一巴掌拍回去,凳子在空中转了个圈儿才落地。我当时站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那一下,连兴哥都不一定办得到。”
“我真是只是想挡一挡,别让凳子砸到头。”吴光荣苦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谁知道它自己就飞回去了。”
“好多人都说你神仙附体了。”
“神仙附体?那神仙也太闲了。”吴光荣笑着摇头,“我就是个砍柴的命。”
两人绕着乡间小路走了一个钟头,看看天色实在不早,吴光荣便送兰子回去。到了江家院门口,兰子正要推门进去,吴光荣叫住她。
“兰子姐。”
“嗯?”
“我想后天又上老林去。砍够了柴,顺便再找找药材。”
江沁兰回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想趁这段时间运气好,多找些值钱的药材?”
“是这个意思。”吴光荣点头,语气认真起来,“昨天那两百是运气,前天那两百也是运气。”
“可运气这东西,谁说得准呢?趁它还在,多挣一点是一点。大姐出嫁要柜子,弟弟读书要钱,我妈的身子也得抓几副药调养调养……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江沁兰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那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