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吴光荣带着江沁兰滑到半山腰的草坪中,江沁兰放眼一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遍地天麻,密密匝匝,绿茎挺立,像一片无人耕耘却丰饶异常的秘境。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吐出声音来:“还说你的好运用完了……这哪是好运,这是天在往你怀里塞金元宝啊!”
她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山风听了去:“你不是要办酒厂吗?拿这个钱做本,够了,绰绰有余。”
吴光荣蹲下身,拔起一株天麻,块茎肥厚,足有拳头大,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黑土,一股淡淡的药香钻进鼻腔。
他掂了掂,轻声道:“初步估算,这里的药材能值六千元。办酒厂的本钱,差不了多少了。”
话音未落,二人便动起手来。
镰刀刨开腐叶,手指探入松软的泥土,一株、两株、三株——越刨越心惊,越刨越快意。
这天麻像是铺了一层,随便一株苗下,都是五六个大块头,挤挤挨挨,像一窝刚出笼的白胖馒头。
两人几乎没有移步,只在脚下四周刨挖。每人不过挖了三十来株,带来的小麻袋便撑得鼓鼓囊囊。一看,每人五十来斤天麻,二十多根虫草,还有十七八个三七疙瘩。
吴光荣心里却沉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估的价,低了。
这片天麻年复一年无人问津,头号大天麻在地里长过了头,早已空心腐烂。
每一年烂在这里的,怕是不下五千元。
——这片宝地,到底藏了多少年?
他不再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把宝贝运出去。
可人少力薄,短时间内根本收不完。家人之外,只有兰子姐和姐夫可托付。
他决定明天先把姐姐和姐夫带来挖一天,若还不够,就去请三个舅舅和大表哥。
想到外婆家,吴光荣心里一热。当年那个恶魔进了吴家,家中连一颗多余的粮都找不到。
是舅舅们年复一年,把三姐弟读书交到粮站的粮食全包了,每年三百多斤,还要倒贴几十元给他们买饭票。
没有舅舅们暗中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
二人使出浑身力气,一人在上拉,一人在下托,好不容易把两袋天麻弄上砍柴的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