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依情绪也有些失控了,眼圈红彤彤地大声道,「这里是家,我还能往哪里走?回教坊司吗?我不走了!爹!女儿不走了好不好————」
她忽然用力,很用力地将被子强行掀开,光芒蔓延过去,照亮了文允和此刻瑟缩的丑态。
这是李明夷第一次看到这位大儒如此失态,哪怕在牢狱中被铁链锁着的时候,老人都没有流露出脆弱。
可此刻,面对文妙依,他这个老父亲却脆弱的像个孩子。
「爹,让我看看您!」
文妙依用力,将文允和扳了过来,儒雅严肃的一代名儒,此刻竟已泪流满面,一张老脸通红,皱纹蜷缩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揉烂了丢下的纸。
文允和泪水涟涟:「我不配为人父,我不配————」
挣紮中,文妙依的衣袖被扯开,显露出小臂上尚未痊癒的一颗颗针眼,文允和依稀於泪光中看见,然後整个人僵住了,突然,老人再无半点风范地哭道:「爹对不住你啊,爹没脸见你啊————」
文妙依看着瘦的几乎脱相的老父亲,泪水夺眶而出,这几个月来心中无尽的委屈与怨恨,於这刹那功夫烟消云散,只余悲伤。
父女二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李明夷安静地站在房间里,默默後退了几步,走出布帘,来到了旁边的暖厅里,望着墙上的画出神。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见不得这种场面,以至於每次看电视剧,看书,看文章————但凡涉及生老病死,恩怨情仇的悲剧桥段,他都会跳过。
何况,这对父女间的情感,又尤为复杂许多。
文允和面对刀剑与酷刑可以浑不在意,但却无颜面对女儿。
因为他可以选择救下家人,但他没有,这可以说是一种无私,但又何尝不是自私?
李明夷无意评判其中对错,因为同样的事,站在不同的视角下看,答案也不同。
但他至少可以让事情得以挽回。
至少————
文妙依目前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的苦,文允和也还活着。
这对父女还没有如同历史上既定的那样,落入无法挽回的悲惨境地。
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