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县城,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林子里。
他没惊动张家任何人。
地脉的事、四家的事、柳仙的事,这些日子像一张密网,绷得人神经发紧。
傍晚打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无乾。
既然连嫩江地脉里的蛇都能修到炼气化神,无乾也未必不能。它虽然没有完整的地脉修炼,但是兴安岭还是有不少四处飘散的地气。
而且无乾应该是得到了不得了的机缘。
算算日子,从去年初夏离开复兴大队,到现在有大半年了。
也该去看看它了。
周牧云脚步很轻,罡气收得极稳,脚尖点在雪壳上,他像一道淡灰色的影子,贴着林根飘,惊起枝桠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却连林子里宿巢的山雀都没惊动。
路过复兴大队地界的时候,他远远往坡下望了一眼。
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大队部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没了声息。
知青点的土坯房一排一排的,埋在雪窝里,像一个个安静的雪团子。
他没停,脚步微微一转,拐向了旁边更深的山林。
无乾的洞府,在更偏、更陡的鹰嘴砬子下面。那地方山高林密,猎户都很少去,说是有“黑瞎子精”,其实是无乾故意散出的气息,吓走闲杂人等,图个清净。
风卷着松针,擦着脸颊飞过,带着松脂的清苦和雪的冷意。周牧云深深吸了口气,肺腑里一片清冽。
在县城里待了这几天,闻惯了消毒水味、煤烟味,忽然回到这雪林里,浑身的毛孔都像是舒展开了。
不用算计人心,不用提防妖兽,不用盘算地脉得失,就只是走着,去见一位旧友。
这份松弛,是这段日子以来独一份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翻过两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片陡峭的石崖。
崖壁上爬满了冻得硬邦邦的藤萝,盖着厚厚的雪,看着和寻常石壁没两样。
周牧云停下脚步,站在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