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根手指插进炭灰里,黑灰扬了他一脸,呛得他咳了两声。
咳的时候又牵动了肋巴骨,疼得他整个人蜷了一下,等那阵疼过去了又继续扒。
他把大块的炭块掰开挪到旁边,把细碎的黑灰拢成一堆又一堆地拨开,扒到最底下的时候,指尖碰上了碎渣。
细碎的、白色的骨渣。有些已经碎成了粉末,一碰就散。
哑巴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眼角瞬间溢出大量的白色浊液。
然后他更轻了,他把那些碎渣从炭灰里拨出来,一颗一颗地拢到掌心里。
有些混着黑色的炭屑分不清了,他就凑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地看,把白的挑出来,黑的吹掉。
拢了很长时间,拢了小小的一捧,用他从自己衣裳上撕下来的半片袖子包好了。
然后他趴在那堆炭灰旁边,歇了一会儿。
歇够了,他转身往城外的方向爬。
城西门外是一片荒地。
半人高的野草在夜风里摇着,草丛里偶尔有虫鸣,远远的还有几声乌鸦叫。
哑巴穿过那片荒地,爬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
那棵树的树冠很大,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银似的洒了一地。
他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虽然长了些野草,但草根扎得不深。
他用十根手指开始往下挖,指甲抠进板结的土里,一下一下地往外抠。
土很硬,挖不了多深指甲就劈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把泥土染成暗红色。
他脑子里空荡荡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教坊司后院,他看见红袖蹲在台阶上给一只瘸腿的猫上药,那只猫的爪子被人踩伤了。
她拿布条一圈一圈地裹着,一边裹一边说。
“疼了就吱一声,你不吱我怎么知道裹松了还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