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北原岩不是。
记忆里的前身,是个守着腐朽文学梦的傻瓜。
坚持写那种晦涩难懂的私小说,结果毕业即失业,连这次聚会的份子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哟,北原,怎么了?没带现金?”
旁边一个满身酒气的男生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与怜悯,那是看流浪狗的眼神。
“没事,今晚这一顿我帮你垫着?反正我刚拿到三菱的签约金。”
这种眼神比寒冬的冷风更刺骨。
强烈的羞耻感让北原岩的脸颊发烫。
这是属于文人的穷酸自尊,在资本的巨轮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不必了。”
北原岩把手伸进口袋,没有犹豫,将这三张带着体温的福泽谕吉拍在班长面前。
“这是我的份。抱歉,接下来就不奉陪了。”
无视了身后假意的挽留,北原岩抓起椅背上那件磨损的夹克,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间位于六本木的高级居酒屋。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昭和64年……
不,现在已经是平成元年的初冬冷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脸颊。
北原岩站在六本木的街头,双手插在衣兜里,紧紧裹住那件廉价的单薄夹克。
虽然已是深夜两点,但这座城市却拒绝入睡。
或者说,它亢奋得根本睡不着。
霓虹灯牌将夜空烧得通红,巨大的广告牌上,女明星的笑容在电流的滋滋声中显得格外妖冶。
但他看到的不是繁华,而是一场巨大的、荒诞的百鬼夜行。
街道两旁站满了刚刚结束狂欢的男男女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