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斋藤茂男站起身,拍了拍北原岩的肩膀。
“北原君,虽然你是写虚构小说的,我是写纪实报道的。”
“但这不重要。”
斋藤茂男的眼神中闪烁着名为使命感的火光道:“笔记里的东西,你要写出来。我也要写。”
“在那些挥舞着万圆大钞的人把这些哭声彻底淹没之前,我们要用笔,替这群被欲望撑死的饿殍发出声音!”
话音落下,闷热得令人窒息的桥洞下,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醉汉哭嚎,和蚊虫撞击路灯发出的滋滋声,在替这段振聋发聩的对话做着注脚。
斋藤茂男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创作者而言,刚才一瞬间的灵魂共振,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一种只有身处黑暗中的人,才能看到的彼此眼中的火光。
良久。
斋藤茂男撑着早已麻木的膝盖,缓缓站起身。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正式告别,也没有交换名片这种虚伪的社交礼仪。
斋藤茂男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坐在纸板上的北原岩,眼神中带着一种只有同类才懂的默契与期待。
随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北原岩摆了摆手道:“走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对这场跨越年龄的交接仪式最好的收尾。
此时,距离他们相遇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
但对于斋藤茂男来说,这半个小时,已经足够他看清这个名为“饱食穷民”的时代怪物了。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三个依然站在远处,因为嫌脏和怕蚊子而不愿靠近的年轻编辑。
然后伸手指了指依然坐在纸板上,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的北原岩,对着三个年轻人冷冷地说了一句:“别整天想着怎么把文章写漂亮。想写出真正有血有肉的东西?”
斋藤茂男的声音在闷热的夜色中回荡:“先去学学北原君,看看他是怎么忍住不挠蚊子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