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吗。”
小团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奶嬷嬷,奶嬷嬷拼命使眼色,他又转回来,用力点了点头。萧凛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四岁的孩子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步子太小,跟不上他的步伐,几乎是跑着的。
他放慢了脚步。
御书房后面确实有几株垂丝海棠,种了好些年了。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一层叠一层,风一吹簌簌地落,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花瓣。小团子站在树底下仰着头看,花瓣落在他鼻尖上,他打了个喷嚏,又伸手去接另一朵。
萧凛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朵刚落下来的海棠,递过去。
“拿着。”
小团子伸出两只手,像接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捧住了那朵花。他的手太小了,一朵海棠就把整个手掌盖住了。他低头闻了闻,又抬起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父皇。”
萧凛看着他笑。
然后他蹲了下去,膝盖抵在泥地上,视线和四岁的儿子齐平。旁边的太监和奶嬷嬷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见过陛下蹲下来。陛下站了快一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蹲下来过。
萧凛没有看他们。他看着小团子手里的花,又看他的眼睛。
“怀瑾。”
他叫了他的名字。
这是他第二次叫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前世那个雪夜里,他抱着那个渐渐冷下去的少年,一遍一遍地喊,喊到喉咙哑了也没有人应。现在是建熹八年春天,御书房后面的海棠开得正好,他的太子还活着,站在他面前。他叫了这个名字,然后等了一会儿,听见那个孩子应了一声。
“嗯!”
没有像前世一样动不动下跪,四岁的萧怀瑾还不知道什么叫君臣之礼,只知道父皇叫了他的名字,他应该答应一声。
萧凛的嘴角动了一下。
旁边的太监偷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他随即又觉得自己一定是看花了。因为陛下的嘴角只有那么一个瞬间,马上就恢复了那张冷硬的脸。
他把手伸出去,悬在小团子的头顶上方,停了又停,停了又停,然后落了下去。指尖触到那个软软的、歪歪的发揪揪,轻轻按了一下。
“……走。去看别的花。”
他站起来,把手背回身后。小团子跟在他旁边,步子还是跌跌撞撞的,但这次不用跑了。因为父皇走得很慢,慢得跟在龙椅上坐在满朝文武面前时判若两人。
傍晚,奶嬷嬷把小团子带回东宫。一路上小团子抱着那朵海棠花不肯撒手,奶嬷嬷说殿下该用晚膳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床头的矮案上。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又爬起来看了好几次,生怕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