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低头应了,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他伺候了这个人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养心殿正殿里摆矮几和软榻。这可不是什么祖制,这是陛下自己定的规矩。
第二天早朝,沈伯庸出班奏事。他奏的是河间府今年秋税征收的进度,说今年收成好,秋税已入库八成,请朝廷嘉奖河间知府。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恭谨,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萧凛听完,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只问了一句:“河间府今年上缴的税银总数是多少。”
沈伯庸报了一个数。
孙敬堂在班列里忽然抬起头。他手里的笏板微微动了一下——河间府报上来的数目比恒泰号经手的银两总额多了一截,多的那一截刚好能补上往年亏空的账面。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试探,但他知道陛下已经开始查账了。萧凛没有追问,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退朝之后沈伯庸走在甬道上,面上没有任何异样。他和其他几个大臣寒暄了几句河间府今年确实风调雨顺之类的话,又笑着拱了拱手道别,每一步都和一个尽职尽责的丞相没有任何区别。但拐过东角楼之后,他脸上的笑就收了。他对身后的随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告诉崔慎,最近不要在账面上做任何变动。户部有人在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