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明衡便被押进了养心殿。
他原本想从西城门混出京去,身上换了便服,连马车都换成了明府后门常用的旧青帷车。若不是孔武早先一步盯住了城门,只怕还真要让他跑出半截路。
人被带进来时,膝盖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萧怀瑾坐在小几前,第一次这样近地看一个朝廷四品官被押到父皇面前来。
萧凛坐在御案后,没有急着开口,只把几页新送上来的供词缓缓翻过。
殿里静得只剩纸页轻轻掀动的声音。
明衡额上的汗,一滴滴砸在地砖上。
良久,萧凛才抬眼。
“明衡。”
那声音不重,明衡却猛地一抖,额头当即磕了下去。
“臣在。”
“建熹五年冬,朔方补入新马一百六十匹,其中八十匹河西老种马。”萧凛看着他,语气平平,“河西马场当年出栏不过六十余匹。你告诉朕,这八十匹,是从哪儿来的?”
明衡嘴唇一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萧凛又拿起另一页册子。
“养马司病马报废三十二匹,重入册二十九匹。司簿供认,其中至少十一匹并未报废,只是从册上换了个名目。你再告诉朕,这十一匹,又去了哪里?”
明衡肩膀开始发抖。
萧凛看着他,勾唇一笑。
“还有慎刑司那位典薄,收的是谁家的银子,需要朕替你说吗?”
最后一句落下去,明衡原本还勉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他重重叩下头去,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臣…认罪,求陛下饶恕。”